薄时夏不觉得自己是在神经过敏。诚然,非橙在业内名气很大,想知道她的本名并不难,只需要百度百科,搜索者就能知道她的本名和出生年月。薄时夏想知道的是,陆崇究竟在自己身边窥探多久了,他还知道什么。
她拿起手机,发现陆崇又发来两条消息:上次听你说想吃海螺,我恰好知道附近一家店螺肉做得很好吃,明天中午来接你。晚安,早点休息。
下面一条消息是餐厅的位置。
薄时夏点开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附近的店,又是一个郊区,距她住的酒店足足四十公里。她点开购票APP,想买明早的机票,但从经济舱到商务舱的机票全部售罄,高铁也一样。
她还没有想象力丰富到认为陆崇能够控制空陆两处的交通,枫市如今正是旅游盛季,车票机票至少都要提前三天购买,没票也很正常。
何况她回到海城又能怎样?她租的房子,她住的酒店,无一没有不经过陆崇的手。
她倒是可以换个城市住,或者继续出国,签证不是问题,钱也不是问题,她有钱。
出版社最近有些琐碎工作需要她去处理,但不会占用很多时间,所以工作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陆崇几句话和一个想法,她就要如丧家之犬一样四处乱跑。而且还有江谨言。她答应江谨言每日报备,并且隔段时间就去医院探望,如果离开海城,连探病都不方便。
大不了回去以后换家酒店,她还就不信陆崇也得了疯病,能做出小说里囚/禁女主角的事。
只是她今天一定要走。
不为逃,只为不让陆崇事事都如意。
薄时夏原本想一个人走,谁也不告知,却又想起来昨晚的事,担心陆崇找不见她会为难非橙,于是一大早就去拍非橙的门。
“没有机票也没有高铁,我们怎么回?”非橙点着手机屏幕,“总不能坐大巴车吧?”
薄时夏默默看她。
“真的要坐大巴?”非橙失声,然后扔掉手机,“我不坐,要坐你自己坐,我坚决不坐。薄绮罗,坐大巴就是要我的命!”
非橙有非常严重的晕车,所以从不坐公交和长途大巴。
薄时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依旧担心,软下声音劝了半天,但非橙态度坚决,并声称薄时夏让她坐大巴的行为等同于谋杀。
“那你就随便去个什么地方,然后转机回海城。”薄时夏退而求其次。
“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枫市?”非橙反问。
“呃……其实是这样的”,薄时夏拿起一个抱枕坐到非橙身边,“我昨天在酒会上得罪了鬼羊,他是枫市本地人,又看上去十分小心眼,我怕被报复,还连累你,所以想着早点走。”
非橙知道鬼羊,她一直很看不上这个人,但还是问道:“你把人得罪成什么样儿了,居然害怕到跑路?”
薄时夏把昨天容小玉悄悄拍的视频给非橙看。
容小玉当时拍视频其实主要是怕鬼羊真的动手,所以提前取证,没想到却派上这个用场。
视频没有看完,定格在薄时夏问鬼羊“后面老男人使劲儿了吗?叫这么大声?”的画面上。
“虽然我觉得你说得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非橙放下手机,站起身来,去拿行李,“但鬼羊看上去真的非常小心眼,所以我打算去我姐姐家住几天,她住在华市,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虽然她不认识你,但是你可以通过指导我外甥女写作文 ,来换取睡客房沙发的机会。”
“谢谢,不必,鬼羊飞不到海城。”薄时夏拒绝。
但非橙愿意离开,她也算松了口气。
……
薄时夏上一次坐大巴车还是小学四年级,班级里的前十名一起去烈士陵园扫墓。学校要求他们穿校服和小白鞋。
好巧不巧,薄时夏唯一的小白鞋洗了还没有干。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换双素色鞋子穿也可以,她还有两双素色的鞋子。
但薄时夏的妈妈梅弘雅不让。
因为那两双鞋刚刚洗过、晾干,已经收到柜子里,准备明年开春再穿。
薄时夏可以穿的只剩下一双淡粉色的帆布鞋。
其实刚开始,梅弘雅也觉得穿一双粉鞋去烈士陵园不合适,原也是要去拿洗干净的素色运动鞋。但在她行动以前,薄爸爸说了一句:“怎么能穿粉鞋去呢?时夏不是还有别的鞋吗,你给她穿那双,脏了回来洗洗就行了。”
正是这句话惹恼了梅弘雅。
她开始骂薄丰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自己每天如何劳累,薄丰和她吵了几句,最后摔门离开。这时梅弘雅看见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的薄时夏,于是又骂她和她爸一个德行,说自己上辈子算是欠了薄家的命,这辈子才嫁过来如此辛劳,最后话题又回归到鞋子身上,骂薄时夏不知道洗一双鞋是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