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记得你答应我的事。”陆崇提示。
但薄时夏不想带着这么一个尾巴,又担心陆崇万一真的被欺负,于是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你去那边,和我保持五米距离,我会罩着你的。”
陆崇不愿意:“这么远你怎么保护我?”
薄时夏冷下脸:“我是暗卫。”
陆崇不情不愿地走了,顺手把扯开的领口重新系上。
不能让别人看。
打发走陆崇,薄时夏便和其他作者聊了起来,几人相互加了联系方式,还拍了合照,正说得火热时,一阵细微的争吵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你们这些年轻小丫头写的东西虽然偶尔也有勉强能看的,但终究缺乏深度,净写点全天下男人都爱你的戏码,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说话的男人五短身材,灰色西装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顶秃秃,正激情四溢地对着两个年轻的女作者说教。
“他是鬼羊。”容小玉告诉薄时夏,“对面的短头发女生是饮一壶梨花酒,另一个我也不认识。”
鬼羊对面的两个女生起初还能争辩几句,但鬼羊频频大声打断她们,还开始对两个女生的身材评头论足。
薄时夏虽然不认得,但也知道他们。鬼羊算是万宝出版社的老牌作者,小说以披着朝政皮的赘婿文为主,因为有特定受众,所以也小有名气,饮一壶梨花酒是近两年的新作者,主要写校园文,也写现代诗,文字非常细腻。
薄时夏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过去,容小玉略微犹豫,跟在她身后。
看见薄时夏,鬼羊瞬间满脸堆笑地伸出手:“绮罗老师,幸会幸会。”
薄时夏没动,鬼羊的手僵在半空中足足半分钟,最后尴尬地收回来,他搓搓掌心,讪笑道:“看来绮罗老师不给我面子。”
“对不起。”薄时夏诚恳道歉,她垂眸看了一眼鬼羊,继续说,“我今天不和一米六五以下的男人握手。”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鬼羊脸上的笑容一僵,脸色也阴沉下来,但还是勉强挤出个和善的表情:“绮罗老师真幽默。但以貌取人应该不是您会做出的事吧?所谓人美心善,女人嘛,就应该温柔似水,贤良……”
“兄弟小小,口气吊吊。”薄时夏打断他。
“你说什么?”鬼羊还没反应过来。
“有空多吃点补药,你这个年纪,上面下面二次发育是都不太可能了,但兴许可以吃多了可以早点死呢。”
“你怎么骂人呢?你……”
薄时夏再次打断他:“下次出席活动还是穿寿衣吧,比你现在这身好看,也吉利。”
“我艹……”
“想不出新词儿骂人就回头看看自己的人生,他比你的脏话脏多了。”
鬼羊气得浑身发抖,他撸了下袖子又想起来如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又放下手来:“艹/你大……”
“后面老头使劲儿了吗?叫这么大声?”
鬼羊的脸由黑转绿又转紫,但终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又吵不过薄时夏,于是又调转矛头,伸出手指指着饮一壶梨花酒的鼻子:“我说错你了吗?年轻人不接受批评怎么……”
薄时夏上前一步,打掉鬼羊的手指。
“你别得寸——”鬼羊气急败坏,又想要动手,却忽然看见薄时夏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形高大、眼神锐利的男人。
鬼羊忽然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野兽撕咬的错觉。他放下手向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对面的几人,模糊不清的撩下一句“好男不和女斗”,然后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匆忙离去。
“绮罗老师,谢谢你。”鬼羊走后,饮一壶梨花酒和她身边的小姑娘都连连道谢,“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薄时夏摆摆手说没什么,又让她们叫自己绮罗,她和两个女生又聊了一会儿,交谈中知道了另一个小姑娘是云飞月,目前主要在网络平台兼职写作,主业是一名护士。
因为刚才这个小小的插曲,会场里来和薄时夏打招呼的人变得更多。她想起陆崇之前说的话,人在商务宴会里都是很难吃饱的,再看看今天的酒会,虽然餐台食物丰盛,但大多数是小巧精致的甜点和各种冷餐 ,更多的还是酒水,想想如今自己也算是感同身受。
直到酒会完全结束,薄时夏才得以脱身。或许是由于连日的疲惫,又没有填饱肚子,从会场出来后她不像之前那样兴奋。天色已晚,四处都叫不到车,所以当陆崇提出要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她便没有拒绝。
然而陆崇开着车,七拐八拐却去了一家私房面馆。
“饿了吗?”他问。
薄时夏点点头。
“这家的面我觉得还不错,去垫垫肚子吧。”陆崇说着便下了车,又走到另一侧替薄时夏开门。
馆子不大,门口有一块古朴的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面巷”两字,走进去是一座江南水乡风格的二层小楼。一楼零散摆着几张小小的圆桌,每张小桌上都摆着一套青花茶具,最前方是一个红木装饰的戏台,一个穿鹅黄色旗袍的女人坐在小圆凳上认真弹着手中的琵琶。
从刚刚热闹喧嚣的酒会骤然来到这样古朴雅致的地方,薄时夏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个时间,面馆内几乎已经没有食客,只余下三三两两的服务人员在清理卫生。薄时夏原本还以为他们来晚了吃不上饭了,却不想老板看见他们以后很快就迎上来,并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的包间。
他们要了两碗最清淡的阳春面,不加任何浇头,还有四碟精致的小菜。等餐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一楼的琵琶声,薄时夏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春江花月夜》,她对音乐上的事不太懂,听不出来楼下女人弹得好还是不好,但终归是非常好听,她一时间听得入迷,直到老板端着木头餐盘把他们点的食物送上来才回神。
清澈透亮的汤底里是纯白如雪的面条,筷子轻轻一挑便散发出浓郁香气。四盘小菜的量都不多,各自放在青花瓷样式的小碟里。
清炒虾仁。
白灼菜心。
糟鹅掌。
面筋豆腐。
另外老板还殷勤地送给他们一碟切成两半的溏心蛋,和一碟樱桃萝卜。
虾仁爽脆,萝卜酸甜,溏心蛋煮得更是恰到好处,薄时夏昨晚胡吃海塞了一番,今天在酒会又只吃了一点冷食,原本是有些胃痛,然而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下肚,竟然感觉已经好了。
吃完面,老板又送来漱口用的茶水,恍然间又令人有种误入红楼梦的错觉。
陆崇最近好像很注重养生,吃完饭以后并不着急离开,而是说要再休息一会儿才动身。薄时夏也不急,正好趁此机会问他“春风”的事:“你在作者大会上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陆崇平静地看向她,似是不解:“什么名字?”
“春风。”薄时夏说,“你为什么不用本名,又为什么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你们都没用本名,不是吗?”陆崇温声答,暖黄色的灯光下为他凌厉的面容染上几分柔和。
“为什么一定要叫春风?”薄时夏追问,她虽然感觉此刻的陆崇有些奇怪,但仍以为这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自己一向喜欢多思多虑,“春风”又是个极常见的词,今天大概率也只是巧合。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以她对陆崇的了解,对方很可能没有接触过任何除中学课本内容以外的古诗词,所以十有八九根本不知道“春风入绮罗”这句诗。她只是想问个明白,求个心安。
然而——
陆崇缓缓起身,漆黑的眸子里闪耀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他走至薄时夏身前,伸手摸了摸她鬓边碎发,轻声道:“小夏,终于被你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