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醉一道公主府,就见到手舞足蹈的秋衣。
少女娇俏灵动的脸颊洋溢出春光,正大摇大摆地举着书信来回踱步。
黎醉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这封信定然是写给秋衣的,肯定不是给自己的,人家这是到她面前来炫耀的。
黎醉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秋衣笑意全无。
“你这人怎么回事,看都不看一眼,枉负世子的一番心意,我就说你这人果然是在演戏,不过看上我家世子的皮囊而已。”
黎醉顿住:“这不是写给你的吗?我为何激动?”
秋衣识破:“你这是吃醋了?”
黎醉上了一日早朝,身心疲惫:“唉,吃醋这事我是能有的罢,秋衣姑娘,我夫君远在天边,却不向我写信,写给你,我不应该生气吗?”
“我没看错人。”秋衣搭上黎醉肩,红墨长袖被压得凌乱,却依旧言笑晏晏,“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黎醉:“?”
这就没看错人了?
秋衣将手中未曾拆封的书笺塞在黎醉手心,赞赏道。
“我与裴清酌乃是一母同胞,你称我一声姐姐,自然不过分。”
所以之前看她不顺眼,并不是因为心悦裴清酌,而是担心她对裴清酌不好?
只爱那副皮囊?
可分明那日……也罢,想来从前说不清之由,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随意说之,难怪裴清酌如此肯定秋衣能忠心为她所用。
黎醉挤出笑:“那我是做了什么让秋衣姐姐对我放下防备呢?”
许是林拾栖之事让她放下戒备。
“我观察你许久,虽说你表面上对裴清酌穷追不舍,浮现出爱意,但……我弟弟既心悦你,我便觉得你能靠住。”
黎醉不解,她前世怎不知裴清酌还有姐姐?
退一万步来说,若是黎醉刚刚重生之日便对裴清酌痛下杀招,以秋衣的暗信必然会对她下手。
若不是今日秋衣所提,黎醉万不知这双手早已潜伏多年。
“改日再说我与裴清酌之事,府中尚且有人等你,我还有事,陵州那批人马仍就开展,你可以混入其中,我有人在其中保护你,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黎醉道谢:“多谢。”
待到后院假山湖水潺潺而流时,二人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两位这是在等我?”
林拾栖主动开口道:“长乐公主,此番多谢你能为我林家沉冤昭雪,我二人愿做你手中棋子,为公主谋上一谋。”
状元谋士,确实不错。
只是这苏明沉不过顶替林拾栖,又能为她做什么?
林拾栖放置胸前的手一拍苏明沉:“公主殿下,你可别小看小明子,他的诗词才华不少我半分。”
“你的意思是,他在藏拙?”
细细说来,当年苏明沉之所以选择藏拙,是因为他悄然发现父亲想将林拾栖状元身份顶下,于是布下此局,暗中保护林拾栖,也借林家私生子身份保住自身。
黎醉疑惑:“虽说苏侍郎会对林拾栖下手,可你若是不顶替,也能当上状元?”
“当年的状元只能有一个,无论我是谁。”苏明沉面色不变,沉声道。
无论是何许人,这状元郎的位置只能有一人,甚至探花之类早已板上钉钉。
与其让给他人,不若借这数十年厌恶至极的身份博一份公平。
“你二人无亲无故,为何帮林拾栖。”
苏明沉:“没有他,我早就死在这寒冬腊月,这恩得报,哪怕没有公主殿下,我依旧会选择,哪怕最后一死。”
当年的善意,在阎王底下将人夺回,何尝不是一种死生得衔草。
所谓人生得一知己,便足矣。
黎醉不由地感到欣慰:“小林子,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恭喜你啊,有你们为我出谋划策,本公主也算是三生有幸。”
“长乐公主,这成语以后莫再用。”
黎醉:“……”
志同道合,怕的是落井下石,黎醉却在二人眼中看到生死过后的那一份无法磨灭的少年锐气。
是大黎的蓬勃朝气。
月上柳梢头,蜜蜂爬过门庭,搬过新泥,留下花香,驻足望向这月光。
黎醉打开信,题名处是“吾妻启”。
“展信佳。我在盛国尚且安好,朝局动荡不安,父皇病入膏肓,母后疯癫,势力盘旋已久,缺一道口子将局势打破。我让秋衣将我之事言明,夫人定有诸多不解,是我之过,待春雨停歇,一切缓缓道来……望夫人保重,勿念。”
黎醉将信笺收好,点燃案台上的烛,火焰越烧越旺,手心传来滚烫的热意,随着这心间的跳动,留下独白。
裴念安,一定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