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醉撇撇嘴:“那你走。”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男人神色苍白,但依旧平静地道:“我明日有事,恐不在你身边,你多保重。”
随即转身离去,独留黎醉于原地。
门外的姚青在裴清酌离去后,负剑进来,见她神情淡漠,无甚精神,试探道:“怎么了?”
黎醉将方才裴清酌递来的信封放在桌前,冷声道:“你们今日所查结果如何?”
“我二人并未进去,游走茶楼酒肆,只知渔火村大多难民逃亡盛国,还有一些被官府按下消息,安置在别的地方。”
郁闷、烦躁的情绪扑面而来,黎醉对裴清酌的态度感到烦闷。
一声不吭地跟着那祝寻枫离去,今晚本就打算试探他一番,连亲昵一点都不可,恨不得摆脱关系。
黎醉整理思绪:“我在渔火村查到硝石、硫磺,此地干旱已久,雨水尚不可能有,可有人试图让雨水冲刮干净。”
姚青得出总结:“这并不是天灾,此乃人祸。”
“谢舟夕呢?”
黎醉怎地一直没瞧见此人动向,困惑不已。
姚青见黎醉来回踱步,襦裙狼狈不堪,徐徐道:“他父亲来到陵州,被喊去问话。”
黎醉:“首辅?是因为此次旱灾吗?怎会引得他亲自下陵州?”
姚青转身离去,叮嘱:“公主,夜已深,我给你打些水来,凑合洗洗,明日再议。”
*
“逆子,还不给我滚回去。”
高堂之上,透着岁月沉淀的沉稳被打破,严父威压,可幼子却不以为然,笑得吊儿郎当。
谢长言冷声呵斥:“你如今越发无法无天了?”
谢舟夕站得腿酸,四下除了老头子身边的侍从,再无旁人,他干脆在手边木椅上背手靠起来,笑得肆意嚣张。
“我说老头,灵安寺一行,我差点小命不保,都没见您来看一下我,现如今陵州干旱已久,您却风度翩翩地来,黄花菜可都凉了。”
父子二人无形之中,戳破二人的目的,谢长言此番意味来此地,并非行朝堂之令,私自来到此地。
此话一出,谢长言气得呼吸不稳:“你是不是真要气死老夫我?”
闻言,谢舟夕正色,看向父亲身旁的管家,言笑晏晏:“让他们都下去,我打算弑父呢?”
谁人不知,这首辅独子小少爷纯纯天生顽劣不堪,可偏偏谢老爷就这么一根独苗,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谢长言颔首,示意他们下去。
管家和侍从有所犹豫:“老爷……”
谢长言屏息凝神:“无妨,我父子二人早应好好坐下来谈谈了。”
谢舟夕一旁附和:“无妨,他就一老不死的,暂时弄不死。”
谢长言:“……”
“说罢,如何才能与我回洛都?”
谢舟夕喟叹一声:“不是二皇子让我来此地查探当年柳妃之事吗?怎么,你二人感情淡了?”
谢长言皱眉,拧成川字形。
“收起你那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此番浑水你淌不得,跟我走。”
谢舟夕起身,矜贵的紫袍染上几分肆无忌惮:“是因为二皇子吗?您上次让我解决六公主,可我没有,您可知,我为何被绑在灵安寺,又为何满身是血?他黎云早就暗中安排,猛虎之下,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您早就见不到我了。”
话音落后,是彼此长达十多年的沉默,从小到大,谢长言总是多次告诉他,要和这位二皇子相交,才是世道所向。
谢舟夕欲离去,临走之际混不吝地笑笑:“这样也好,你就可以再娶一个姑娘,到时候便不必因我娘而耿耿于怀。”
毕竟,他二人之间,何来亲情可言,这一切之事因为母亲而已。
客栈外,人群攒动,吆喝声四起,谢舟夕一眼看到了姚青和黎醉。
少女灵活好动,被鬼变戏火引住,而一旁坚如岩松的姚青面无表情。
谢舟夕凑近一看,冷不丁问:“我说姚姑娘,你怎么不学学你家主子,多笑笑?”
姚青:“与你何干。”
黎醉抬眸注意到来人,一脸笑意:“如何?”
谢舟夕问道:“世子呢?”
黎醉只笑不语,打算跳开这个话题,三人从社火表演中离去,来到一家小吃店。
“我说公……姑娘,哪有让未婚夫不在身边,你不怕人家趁机偷溜回盛国,或者暗中联络势力?”
谢舟夕对裴清酌的身份一直有所忌惮,毕竟并非他大黎人,虽说不至于冷眼相待,但外来人终究是无法放下心。
可在大理寺多年,裴清酌虽说言笑如玉,可此人身正,倒没有太多坏性,可做好友。
黎醉用筷子戳其包子,云淡风轻:“人家觉得委屈,不跟我也是正常。”
“我找到了证据。”说罢,黎醉尾音渐低,三人悄悄靠在一起,“是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