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嘻嘻哈哈的黎醉似笑非笑道:“你要走?”
祝寻枫抢先道:“那不然呢?回你大黎当被人侮辱的质子吗?”
不知为何,心中陷入未曾察觉的失落,黎醉摊手一笑:“你觉得在我那里被侮辱,与本公主和亲有辱你身份?”
“不是。”
裴清酌踢了一脚祝寻枫,后者直接飞出去,幸亏眼见得要落水之际稳住脚跟。
”是吗?世子殿下,哦……不对,凉王殿下,你走罢。”
黎醉笑脸相迎,却语气冰冷,负气转身,从容决绝,留恋不舍大抵是有的。
可这毕竟是她大黎的事,既然前世之事与他无关,说到底,黎醉无非前世在裴清酌那里没得到回应而已。
仅仅是你喜欢人家,而别人不喜欢你,如此简单的道理,怎能全赖在人家身上呢?
柳暗花明之际,若隐若现的村庄浮现,裙摆沾染上泥土,蓬头垢面谈不上,但狼狈却也是真切的。
此刻正位于山峰之上,俯首尽是高低起伏的屋舍,抬眸处桑榆已然晚风,落霞满天。
从前困于那红墙朱瓦的宫中,在母后的庇护下,本以为从不在意那明争暗斗的尔虞我诈,可如今母后身陷冷宫。
黎醉赌不了天子之心,且凭风吟,再做棋盘相争。
待回到陵州渡口时,黎醉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姚青守在前面,站得板正。
“这地还怪显眼,生怕找不到你家公主我啊?”
黎醉轻笑,打算逗逗姚青。
姚青看了一眼她身后并无旁人,语气淡淡:“累吗?休息一下。”
“回去换身行头,好不舒服啊。”
姚青跟在黎醉身后,仿佛随时转身,她都能觉得有人保护她。
岁月静好,黎醉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意识清醒一点。
客栈中早已准备好,姚青为黎醉寻来换洗衣裳,将她爱吃的果脯都摆入其中,随后站在门口守在门外。
没问黎醉今日做了什么?那人去哪儿了?心情如何?干了什么?
不开心便不提这件事,可若她想说,姚青也洗耳恭听。
铜镜中的少女倦感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可镜中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瞬间清醒,黎醉气笑:“你来干什么?”
裴清酌将她头上玉簪摘下,墨发及肩,少女容貌昳丽,宛如一盘弯月,娇俏明媚。
“是我之过。”
黎醉没好气道:“那家伙是你的娘家人,对吧?别人的一言一行,我自是无法阻挡,我知你的委屈,可好歹你也是我的驸马,不帮我说话就算了,反倒跟他们走了。”
现在裴清酌像那始乱终弃的小娘子。
被娘家人怂恿,还不吭声。
黎醉就像那嚣张跋扈的丈夫,有口也说不清。
“祝寻枫是我少年好友,今日在此,是为了确定我的安危,他是盛国尚书之子,渔火村失火之际,他恰好救下。”
裴清酌手拿木梳,笨拙地为黎醉梳头,动作很轻,可就是遇到打结处不知拐弯。
黎醉伸手摁住头,吃痛道:“那些村民中是否有长春宫中那名小役的父母妻儿线索?”
裴清酌从腰间拿出一封尘封已久的信封,徐徐道:“我轻一点。有,我带回来了,是一份密信,可年岁已久,恐怕早已失效。”
“当年之事,柳妃身死乃是意外,兰贵妃那日虽有一叙,但并未行恶,当年黎国风云变动,世道容不下她,所以这封信是由柳妃绝笔信。”
黎醉抬手牵过裴清酌:“所以失火是意外,她也却是打算自戕?”
“或许吧,她始终是异族,在盛国被弃,本以为盛国得以心安,可始终容不下她,祝寻枫幼时常去丞相府中玩闹,与她感情深厚,便对你父皇怨气重些。”
黎醉小脸贴在裴清酌手心,懒懒道:“帝王多情,为江山为美人,乱世中,她从未落下心安,黎云对这里怨气如此之大,还好百姓无事。”
“可是,裴清酌,你真的在盛国很委屈吗?”
“我已经很努力地保护你,待成婚就好了。”
裴清酌胸腔内扯出笑意:“哪有女子保护我一大男子?”
黎醉困意实在太大,连打了几个哈欠:”有啊,本公主宅心仁厚,自然是宠幸你。”
裴清酌眼中那闪过的忧郁之色在此刻了然化解:“好啊。”
黎醉嫌弃地闻闻自己:“裴清酌,我不想沐浴,可我身上味好重,你那什么好友丐大哥,搁哪搞的衣服,味道庞臭。”
裴清酌温声道:“那我叫姚青进来。”
黎醉打算耍赖:“你给我洗。”
二人无论如何亲昵,始终没逾过那道红线。
“不可,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