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看着胃里一阵阵痉挛,可他什么都没吃,他说别过来时,祁阔正把他的脑袋按在枕头上。
他终于受不了了,扶着床沿不住的干呕起来,浑身都在颤抖,皮肤被逼成了粉红色。
祁阔趴在他的脊背上,嘴唇挨着头发,那是一个温情缱绻的拥抱姿势,很多时候,他们在被窝里都这样相互取暖,像是两只受伤累累的小兽在舔舐。
他总是慢慢敲门,敲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外被铁链缠紧了,里面有穿着湿漉漉永远晒不干衣服的周迟,最最真实的周迟。
他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我不会久留,我只是想进来看看你,放下东西就走。”
他耐心敲了好久,铁链也没动,门却被推开一条小缝隙,那双黑漆漆的、像是哑剧一样的眼睛往外探。
他开心地笑了,隔着铁链去摸周迟冰凉的手。
......
“那个文具盒,后来我去看了一眼,才八块钱。”
八块钱,就能让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担惊受怕整个小学,能让周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小偷。
你家里那么穷,怎么用得上这样的文具盒,这个文具盒这么新,他为什么要丢掉。
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于是那个小男孩就沉默,永远沉默了下去。
年纪尚轻,周迟已经知道说再多也是徒劳,人们只想听他们想听到的内容,真理也掌握在有资格说话的人手中。
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的过去,藏得最深最隐秘的过去,也许这就是他心里那个湿湿嗒嗒永远不会干的小角落。
“如果我那时出现在那里就好了。”
“为什么?”周迟问。
“我会...”祁阔皱着眉想了半天,周迟以为他会说出“我会揍瘪那群小孩,我会出面作证你不是那个小偷。”
祁阔却说:“我会教你好好保护自己。”
周迟哑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说:谢谢你,祁阔。
祁阔也回:不用谢,周迟。
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脸色酡红一片,周迟的眼睛在夜里亮的惊人,蜷缩的后背在他怀里渐渐打开。
祁阔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出现在雨幕里的小孩子。
睁着黑亮的眼睛,局促不安拽直自己的衣服,努力想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样在和老师争辩时,会更有底气。
没有人给他打伞。
没有人相信他。
他在雨天里哭泣、摔倒,亲手埋葬自己的第一条小狗,孤独地长大,逐渐学会伪装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层厚重的壳。
然后,慢慢成长成现在的周迟。
祁阔抱住他:“我会告诉他。
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会住上大房子,拥有一座大公司,过上你看到的电视上那种生活...我看见了所有东西,你没有偷他的文具盒,是他把文具盒扔进垃圾堆里去污蔑你。
你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小孩...你还喂流浪狗,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小孩。”
他在周迟掌心里一笔一划画出迟这个字,说你知道这个字有多美好吗?它就像虚惊一场,只是迟了一点点,它总会来的。
周迟在他的怀里变得好小好小,他想用尽全力抱紧一点,紧到两人再也分不开,紧到雨水再也渗不进来。
他为周迟隐秘于心的秘密而心痛,怎么会有人舍得打碎这样骄傲的周迟。
他不是不恨,只是他对周迟早已愈合的过往的心痛,要远甚于周迟对他的伤害。
……
足足经历了一个小时,周迟身体近乎麻木,像是河流一样的东西在周迟的腿上分叉开,又途径祁阔的身体。
他看见周迟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他终于清醒了,太阳穴疼得仿佛有人拿榔头一下下往里钉。张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失去了跪下去的力气。
他知道他这次真的和周迟没可能了。
他发现这个冬天是真的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