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斯贤进门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味,他侄子惨白一张脸,脑袋朝他这边缓缓转动,眼里一片死寂。
他带来了周迟提到过的樱桃鹅肝,血红色,很刺眼的颜色,在盘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似乎没看出整个房间的异常,祁斯贤缓步走到周迟面前:“你喜欢吃这个,现在要吃吗?”
周迟的脸侧向一边:“别演了。”
祁斯贤的眼角溢出薄薄的笑,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周迟的脸:“不想吃吗。”
他不是刻意想从周迟脸上寻找这种破碎的表情...但这种表情太美了,破败脆弱得不能再经受一次冲击,整张脸只剩下两种颜色,深黑的眉毛和苍白的肤色,极致的黑与白。
他爱极了周迟这样被毁坏后的样子,毁坏并不代表彻底毁灭,他有耐心去慢慢修复,修复好的周迟从身体到心灵,会完完整整归附他。
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周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后面是一堵墙,他无路可退了。
“好可怜。”他叹息道,用温柔得简直要溺死人的手法轻轻抚摸周迟脖子上狰狞的掐痕,这种痕迹好像上吊后的痕迹。
他侄子比他要狠,有句话是什么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好可怜,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直面于喜爱之人的残暴,要远比他给予的打击更大。
祁斯贤甚至荒谬的想,是他把周迟从绳索上救了下来。
“是你做的。”
伫立在一旁的祁阔终于开了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男人无视了祁阔,这个侄子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把他和周迟捆得更紧实的工具人。
他掀开周迟身上盖着的被子,看见洁白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时,表情才稍稍动了动,类似于痛惜的东西从里面流了出来,好像鳄鱼的眼泪。
祁斯贤用手掌蹭了上去,周迟没有力气再去推拒了,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掌越靠越近,男人帮他清洁时,周迟脸上的颜色就又淡了一点。
有多疼呢?比他的侵犯更疼吗?就那么失望吗?祁斯贤心中却又生出一点怒气来。
然后,他的身形微微动了动。
祁阔扑了上来,愤怒悲伤得好像一条丧偶的狗,他不敢看向床上的周迟,怕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绝望。
他和周迟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他满怀希望地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缝合住他和周迟之间巨大的鸿沟,就能把一切都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仅隔一天,世界就翻天覆地。
这对叔侄终于又互殴在一起,这次不是单方面殴打。
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祁斯贤低吼出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周迟被人轮着侵犯的时候只有我在,是我把他带回去清洗干净!是我把那些畜生一个个收拾了!是我寸步不离呆在他身边!
你想完完全全拥有他,可他最需要的时候你都不在。
祁阔又耳鸣了,这次的耳鸣从未那样严重,他痛苦的整个脊椎弯起来,血慢慢从耳朵里溢了出来,任由祁斯贤把他按在床上,一拳一拳地扇醒。
每一件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成了从赛车场上下来第一个人,所有光环簇于一身,他兴奋地去给周迟打电话发消息,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原来事情发生在那时候吗。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在哭,可眼里流不出一滴眼泪,很久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哀鸣声。
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抬起头望向周迟时,周迟正缩在大床的最里侧,抱着双腿,整张脸埋进膝盖里,侧着头静静盯着窗外,他在数划过玻璃窗的水珠。
在镀晶玻璃上,划过的水珠像是一颗颗流星,小时候很多新闻都会播报,明日会出现怎样怎样的星座流星雨,周迟一次也没有等到过,后来他才发现那些都是骗人的。
楼下有钢琴弹奏,雨下得也越发大,周迟闭着眼睛,手指在墙沿上虚虚弹奏。
是那首city of stars,祁阔和周迟看的第一部爱情电影的插曲,外面开始跳舞了,北京香山温泉项目成功落地,又来了许多这样尊贵的客人,热闹一些无可厚非。
后来这场电影他再也没有完整看到结局,永远都停在了播放间奏的片段前。祁阔总在他面前念叨没完,每次看都要流眼泪,他的袖子管被哭湿了,他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眼泪。
周迟沉沉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内心忽然有种歌舞升平的荒谬感。
紧接着,“砰”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他抬起眼睛看向窗外。
一切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镜头会放大主角的脸,节奏放慢,主角的脸像是泡在了雾霾里,五官被雨水一起融化掉了,看不清面容,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色糊在镜头上,混着雨水向下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