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道奇形怪状的身影在白纪舟眼前不间断地出现,这些魔物变化和行动速度极快,稍不留神便会惨死在它们手下。
白纪舟立于洞穴中央将攻击尽数挡下,玄阳稳稳握在手中,一刻不敢松懈。
虽是这样,那妖女却还是能偷得间隙,时不时出现在白纪舟眼前,如虚影般看得见摸不着,他数十次挥剑无一例外全都落空。
偏偏妖女好似逗他玩般,并不给他致命一击,反而抓痒似的,不间断地捉弄他。
“阿舟别动,我来帮你。”
狂风将白纪舟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本就情绪不佳,如今看着叶尘川踉跄着就要走向自己时,他厉声喝道:“别过来,我不需要!”
刹那间,叶尘川定在了原地,剑柄牢牢握在手心,难以察觉得微微打着颤。
忽然,那妖女道:“哎呀可惜,他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白纪舟面露不悦,并不应她的话。
偏偏妖女是个爱挑事的性子,虚空中帮个手臂压上白纪舟的肩膀,自顾自的说道:“他中毒了。”
“——!”
妖女贴得近,轻易便能将眼前人的神色收之眼底,方才捅破了他那小少主的身份,这人反应不大,如今只是听见中了毒,反倒抖得不成样子。
妖女嗤笑,面露不屑:“他同我打了数日,我不耍点阴招,可怎么赢啊,”掐着手指计算,“我下毒可凶得很,怕是过不了几时,我们小少主就要暴毙而亡的。”
“嘭——”
妖女咯咯笑着,模仿着烟花炸开的姿势,一遍一遍又一遍。
白纪舟闭目凝神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见人这般模样,妖女便不自讨没趣,她得找个舒服点的位置,好仔细欣赏欣赏这两人惨死的模样。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玄阳出鞘、长剑一挥,汇聚十分力气的那一击似有劈天雷地之势。
剑鸣嘹亮,剑法凶猛,蓦然拔地掀起一阵白色龙卷,愈演愈烈,云翻云涌无数巨石掺杂其中。
白纪舟额角青筋暴起,强烈的冲击使他不得不用尽全力稳住身形,龙卷所到之处魔兽尽数卷入,高速旋转下随即便被甩至岩壁。
骨肉分离,血液四溢。
“白纪舟——”
身后传来叶尘川的呼喊,前者心头一拧神色微动,随即龙卷就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适逢其时,白纪舟被人撞了个踉跄,天翻地覆,他被叶尘川被狠狠护在身下。
失去控制的龙卷不断撞击着岩壁,本就惨烈的尸体变得更加难以入目。
“放开我……”
白纪舟用力挣着,但质问的话还未说出口,他便眼睁睁看着头顶那如骤雨般的血点不间断地落下。
红色的,密密麻麻的血雨——!
一滴打在白纪舟身侧的石头上,石块骤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随即冒起股股带有腐蚀气味白烟,呛人眼鼻,白纪舟猛然咳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然而下一瞬,他便被人扼住了动作。
叶尘川带着笑,极力掩饰着痛苦,“别动。”
白纪舟胸口有点堵,他笑不出来,“本就中了毒不安生待着还来做什么。”
叶尘川只是笑:“怕你受伤,若是这样会让你好受些,我甘之如饴。”
白纪舟别过脸:“自以为是。”
血雨虽腐蚀性极强,但凭他的修为小心避开未尝不可,所以他有些猜不透叶尘川的心思,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何还要拼尽全力做到这种地步。
伴随着最后一滴尸雨的落下,他翻手将身上人推开,叶尘川意识有些模糊,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看他。
白纪舟打了个冷颤,一手撑地探过身子,将他的眼睛合上。
方才那道龙卷失去控制撞向岩壁后缓慢散去,但妖女的粉丝早被撕得粉碎再无恢复的可能,失去大量妖里的她一连吐出几口鲜血。
然而,在白纪舟看过去瞬间她却笑了,指尖指向叶尘川,道:“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下去垫背!”
未等她有动作,一把银剑蓦然划破天际,剑意凶猛,蓦然刺穿那人身体将其狠狠钉在岩壁上,刹那间妖女周遭魔气暴起,仅一瞬便铺满整个洞穴,骤然掀起的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使洞中石块、小妖尽数融在黑色雾气中。
“那你就好好看看,你到底拉不拉地下去!”
仙袍翻飞,发丝乱舞,白纪舟距离过近,在魔气四溢的瞬间御风而起,稳稳落在地面,身后几米处便是那个倒地不起的少年。
左手剑光飞舞,势如飞矢,铮铮几声将正面而来的冲力尽数挡下,右手划符,虚空中一道透明结界蓦然出现,黄沙翻搅,砂石飞溅,如此凶猛的冲击下竟无一粒尘埃进得了身。
这招虽好,但耗费心神,虽然现在的他不同以往,但怎么说也是被这妖女在洞穴中戏耍上几日,紧接着又是一场恶战,灵力消耗过大,实在是得不偿失。
妖女已死,任务已经完成,他本可以就此脱身,至于叶尘川,他死了,不是正合心意吗?没了性命安危这一大烦恼,只需要打败大BOSS后他就可以回家啦,回家啊!这可是他没日没夜都在想的事啊!
但咬咬牙终归不舍。
那股魔力如同已经拍打在沙滩上的浪花般,纵使再想掀起滔天巨浪,也无能为力,黑雾渐熄,最终归于平静。
白纪舟忽然觉得好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黄色符纸从指尖间隙缓缓滑落,炭黑的边缘随风而起,扑闪扑闪亮出点点火光,最终随着整张符纸的燃尽,化做一粒尘埃逐渐消散。
叶尘川被人牢牢挡在身后,细细一看,身上没有一处新伤。
他一手持剑,半跪在地,通体黑色的剑刃斜插进地面,面如白纸的一张脸上,唯有眼眶处染着一圈红。
额角血液干枯,粘着一缕发丝胡乱黏在脸色,不同以往的少年那般明媚阳光,如今的他只能用狼狈来代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响。
白纪舟背对着他,半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妖女残留的魔气在虚空中打着转,玄阳虚虚握在手中,好似一碰便能坠地。
“……阿舟。”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有些嘶哑,又有些哽咽。
被唤着名字的男人并未回头,此刻的他心思全无,正在脑海中苦苦搜刮着系统警示他的话。
【青云宗弟子白纪舟未来会惨死在魔头叶尘川手下,放血抽骨、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当时的他只将叶尘川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听着未来自己的悲惨下场并不在意。
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有叶安了啊!
奈何命运弄人。
白纪舟头疼不已,将那名字又念叨两遍。
叶尘川,叶尘川!
我靠了!
同一个姓氏他竟然没发现!
偏偏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谁让他当时发呆神游半边天的。
欸——
虚虚吐出一口气,白纪舟只觉得肩上一重,有人从背后将他抱住了,白纪舟知道谁来了,但此时的他早以没了同那人调笑的心情,什么乖巧、什么听话,全都是骗人的。
搭在他胸前的是少年粘着土的红袍,卷起的袖口将少年的手臂完完整整暴露在空中。
果不其然,那地方绕着几圈黑色印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很亮,很明显。
白纪舟心口传来钝痛,笑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发现,笑那人对自己好,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解除自己身上诅咒的解药罢了。
叶尘川眼前有些模糊,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无措,只能颤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