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段幽暗的隧道中走了有段时间了。
隧道很长也很黑,随着两人不断深入,点点萤火愈发变得微弱,纵使阵阵阴风吹过,那暗绿色的火光也只是随风摇曳两下,并不熄灭。
“师兄,我怎么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呢……”丁阳拍拍胸脯,缩着脖子靠得更近。
非但丁阳,白纪舟也有同感,只不过相较于这些,更为诡异的是,他们两人走了一路,竟连一只魔物都未曾见着。
正当白纪舟思考着什么时,只听身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那个缩在他身后的少年如同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抬眼只见一片强烈的光,光线过于灼目,白纪舟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然就在下一瞬,只听“当——”地一声,如万山之巅处立着的一口千年古钟被人敲响,浑然厚重的声音带着阵阵回响落入耳畔。
隧道外不是其他,正是小蝶口中那潭湖水,湖水分外清明,洞中奇异瑰丽的景象尽数倒映其中,湖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一时竟让人分不出到底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丁阳左看右看分外兴奋,方才脑海中的混沌只一瞬便被扫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各种奇珍异草流光溢彩,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视线。
“师兄,”少年左菇右花,嘴里还叼着根草,声音堵在嗓子里有些含糊,“这里好多宝物!”
尽是一些他只在古书上见过的,分外珍稀的,若是能带回去一些,怕是师尊还能减轻他的处罚,不过他师兄断然不肯,怕是还会骂他两句。
然而,责骂声并未响起,反倒蹬、蹬几下有规律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愈来愈远,听得不真切。
“师兄——!”
手中花草接连坠地,丁阳瞳孔猛缩、慌忙起身,因为他师兄正拖着步子,缓慢向湖中心走去。
任丁阳如何呐喊他都不曾理会,而原本空旷明亮的洞穴骤然间弥漫起茫茫大雾,虽说是雾,但每走一步就像是利剑刺进骨髓般令人疼痛难耐。
白纪舟那仅存的微弱愈发意识,只听得见两三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但随着湖水的深入,耳边只剩下了“咕噜咕噜”的水波声。
丁阳冲向湖面,但不知为何,此刻的湖面像有弹性般,他刚一触碰便有一股力将他强行弹开。
第五次撞向岩壁,丁阳两眼昏花狠命掐上自己手心。
怎么办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师兄!
谁来救救他师兄啊!
下一瞬,一股强风伴随着灵力震动,丁阳被压在岩壁的身体像内陷入几分,强忍着嗓间腥甜,抬眼一看,只见一抹正红闯入视线。
少年自天边而来,束着的红色飘带和墨色发丝缠绕在一起,指尖轻轻点在湖面。
丁阳挣着起身,可强大的灵力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句“不要”卡在嘴角。
骤然间,天翻地覆,他看到叶安拨开层层湖面,而他师兄正蜷在少年怀中,睡得安详。
——
“师兄,师兄,你醒醒,你醒醒啊——”
眩晕中,一声微弱的带着点颤的声音落入耳中将他唤醒。
白纪舟缓了缓神,感觉到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强撑着胀痛的身子坐了起来,眼前飞花旋叶三道重影,摇了摇脑袋眼前逐渐清明。
丁阳看着他师兄呆滞的眼神只觉得分外心疼,一张嘴好似眼泪都要掉出来。
白纪舟就是这样一睁眼便对上了他师弟那张眼泪鼻涕纵横的脸,三秒后,他又将眼睛闭上了。
“哭什么?”他问。
不问还好,这一问,丁阳直接“哇”得一声哭得更响了。
哭就算了,还把眼泪全蹭在白纪舟身上。
“师兄,您就算是再想不开也不能投湖自尽啊,您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呐!”
丁阳抹了两把眼泪,越说越起劲,“您若是死了,师尊和叶师弟会杀了我的呜呜呜啊啊啊——”
虽是这样,那双给白纪舟输送灵力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白纪舟彻底懵了,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推开丁阳的脸站起身,想问什么,张张嘴只觉得嗓间腥甜,头很痛,就好似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眼前一黑、头脑满是空白。
就好像有人掀开了他的头骨,灵魂跟着被抽走,模糊意识里他看到在一片猩红中蓦然伸出的那双大手,再次扼上了他的脖子,不留余地。
踉跄两步扶上岩壁,险些摔倒。
一缕半湿的碎发贴在青年那苍白的脸颊,白纪舟生得俊俏,皮肤白皙,自然上挑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看不出神情,只让人觉得又冷又傲,小蝶给他梳的状早就被水给融了,唯有唇角那抹红亮得格外刺眼。
“……师兄”丁阳忙扶着让人坐下,“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看到什么了?
好像有些模糊了。
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在那如同梦魇般的镜像中看到了叶安以及那个内心深处他所畏惧之人。
白纪舟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回忆,好半晌才从那片混沌意识中清醒,哑着嗓子问:“我是自己走进那片湖的?”
丁阳点头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