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门，淡淡笑了下：“这么久不见，你就这幅表情？”

许愿顿了下，很快便扬起唇，小小的酒窝格外好看。

“听说我要结婚了？”在他开口前，我率先说。

许愿的脸色不太好，他抿抿唇，没说什么，我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我看到了那些记录。”

“你说不会再伤害我、欺骗我。”

“不是的，”许愿抓住我的胳膊，仰起头苦涩道，“不是要伤害你。”

“那你故意让我看到那些是为什么？”我问，“不是要观察我的反应吗？”

每说一个字，许愿的表情就暗淡一分，他的眼睫轻颤，瞳孔微缩，心底的阴暗面越来越大，我恶劣地想看到他更受伤的表情：“这就是我的反应。”

许愿摇摇头，不肯抬眼看我：“我没有。”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我狠心瞥开目光，不知要看向何处。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长久的无言催促着我们任何一个人再说些什么，我开始有些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不过脑子的话总是伤人，所以说我很讨厌感情用事。

许愿轻声道：“你为什么总是这种态度。”

我没说话，身体沉得想原地躺下，许愿依然自言自语道：“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值得你在意。”

“许愿，付出的感情没有完全对等的，”我说，“有时候太多，会成为负担。”

“我的感情是负担吗？”许愿突然拔高音量，大声质问我，眼底泛着水光。

我偏头看他，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上前揪住我的衣领，目眦欲裂，面容有一瞬的扭曲，问我：“那是什么意思，你说啊！”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太累了，没有人想要这种恋爱。”

恋爱中，相信、尊重彼此是最基础的，许愿却觉得我不喜欢他，这是我的错。

话落，许愿的手骤然松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往后退了两步，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只倔强地偏过脸、抿紧唇，那模样，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感情是这个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了，我无力地想。

我总觉得，我的感情对别人来说是种累赘，别人的感情对我来说是种压力、责任。久而久之，我变得沉默，习惯性地把一切留在心底，让它慢慢消散。

“说的好像你没错一样，”许愿吸了吸鼻子，坐到沙发上，“你连感情都不愿付出，凭什么指责我感情过盛？”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一个字都不想说，很累，没什么力气去争辩谁对谁错。

在这段错误的关系中，没有人是无辜的。

“你这不叫喜欢，”最终，我倚着墙，低垂着头，视野里只有许愿的腿，“占有欲和喜欢是两个概念。”

“你凭什么下定论，你根本不了解我，”许愿道，“凭什么质疑我的感情。”

我问：“你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了吗？”

许愿静默一瞬，很快又嘟囔道：“怎么就不叫喜欢了，你要我怎么做才是‘喜欢’？”

“你连亲我都不肯，还让我怎么办。”

许愿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不知为何，我有些生气，声音不由提高：“你做过的一切，哪个称得上‘喜欢’？连喜欢都分不清的，你又凭什么质疑我的感情？”

“你欺瞒我，侮辱我，监视我，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摩擦，对我的感情不屑一顾，现在开始装深情啦？”我摊开手，往前走了几步，一点点逼近他，“从始至终只有我被瞒在鼓里，像个傻逼一样乱转，你看着是不是很好笑啊？”

“你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吗？结婚我同意了，你要是觉得我有趣，我能陪你玩一辈子。”

我附身靠近他，虚虚掐住他的脖子，“不是想要我吗？行啊。”

许愿愣怔两秒，看着他这幅表情，我恨得牙痒痒，低头咬他的唇。

“啪——”

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我顶了顶腮，尝到了血腥味。

许愿瞪着眼，眼睛又开始泛红，他收回手，“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轻视我的感情，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像个机器一样理智吗？你一直都是这幅样子，根本不把我的感情当回事，你就是在报复我，你根本就是讨厌我！”

“看我像个笑话一样倒贴是不是很得意啊？”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吼他，只想把所有的不满一股脑宣泄出来，“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从一开始受到伤害的不是我吗！”

想到走之前根据日记中在屋子里翻出的东西，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让陈晓然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在我家里装监控，你又觉得你高尚在哪里？”

我用手指狠狠点着自己的胸口，又挥掉桌上的玻璃摆件，清脆的碎裂声好像昭示着我们关系的破裂：“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我也是人，在我的立场上，我才是受害者。

这个时候确实不是保持理智的时候，但长久以为的习惯让我下意识保护自己。

“我是喜欢你的，”许愿抹了把眼泪，第一次开口没能发出声音，第二次才勉强用沙哑哽咽的声音说出话，他噙着泪放低姿态。

“如果这能称为‘喜欢’，未免太草率。”

上天不想让他幸福，也不想让我好过。

他凭什么怨我啊？

拖着沉重的脚步，我打开门，感受到衣摆被人拽住，我停下来，无声地叹息。

“别走，求你了……”许愿哽咽道，额头抵上我的背。

“我爱你。”

我甩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承担不起。”

世上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他只知道一种可以称为“反面教材”的“爱”，偏偏他还有情感障碍。

他蠢钝、偏激，不明白爱，学不会爱。

可能他理解的“爱”是大吵大闹、轰轰烈烈，离了谁就过不了，可能是我冷淡的态度让他没有安全感才会做出这一切。

平心而论，重逢后，许愿对我一直很好，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需要些时间，再面对他。

许愿学不会爱，我来教。

许愿不明白爱，我让他感受。

不必付出了 ，承受就好，许愿。

我会努力去爱你，即使我们会分离。

辛好我不是重感情的人，不然早就千疮百孔。

所以，请让我稍微缓一缓吧。

让我在这段错误又混乱的关系中喘口气。

许愿日记［节选］：

【2026.1月21

闵遗今天说了过分的话，我没忍住，打了他一巴掌，2026送出的第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