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诃言说:“你少抽烟啦,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弟弟待会儿要过去,我可闻不了烟味。”
我口头应着,把烟熄了扔进垃圾桶,闵诃言那边有交谈声,估计是和同学在一起,他说:“我现在回家收拾,待会就过去,记得在家等我哦。”
从老家到这坐车要两三个小时,现在十点多,最早两点就能到,我交代了几句挂掉电话,看向一旁的陈晓然。
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咋了?一年没见你吸过一次烟。”
我没回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这姑娘从被渣男耍了分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行为也奇奇怪怪的。
“我还没问你呢,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陈晓然合上小镜子,叹了口气,“遇到个同学,聊了几句。”
见我没反应,她又补充道:“我和他有些矛盾,见面怪尴尬的。”
她刚刚的表情不像是尴尬,倒像是被人威胁后的恐惧和后怕,我鲜少关心别人,从小到大没什么亲近的人,陈晓然不仅是我的医生,也是我的朋友。
见她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表情,我也不好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不过心里还是有个隐隐的猜测,她每次这个表情定然和她初恋有关,不会是遇到初恋对象了吧?
怪不得要来。
想到乱糟糟还没收拾的家,我又看了眼时间,对陈晓然道:“回去吧,我弟要在我这住几天。”
陈晓然闻言把刚抽出来的细长的女士香烟推回烟盒,拿出手机看了眼,“行,刚好明天就搬出去了,早回去早收拾。”
说到走,她跑得比我都快,迫不及待赶来的样子和现在着急忙慌想走的样子简直令人佩服。
她边走边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我刚想提醒看路就见她目标精确地撞进从拐弯口走出的男人怀里。
“砰——”的一声声音不小,撞得挺狠的,我伸手准备扶,那男人就先我一步扶住了陈晓然。
抬眼一看,黑发褐瞳,长相斯文。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几乎僵住,我不知道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大脑空白一片,浑身发冷。
陈晓然捂着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眼看到那人也是一僵。
“咋了?”一道声音从那人身后传来,金发碧眼的苏昕爻探过来看。
男人见陈晓然走到我身边才施施然抬眼,不轻不重朝这边看来,我下意识低头不敢看他。
空气似乎停了两秒,我喘不上气,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如果庄诩在这,那……
“瞧瞧,”庄诩温和的声音传来,只是在此刻显得有些讽刺,我祈求他早就忘了我,祈求他不记得我,这多年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呢?
庄诩下一句话打碎了我的幻想,他缓缓说:“这是谁啊?”
语气挪移,带着陶侃,还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注意到陈晓然的眼眶有些红,她还捂着鼻子,眉毛皱着,我问:“撞疼了?”
陈晓然点点头,翁声闷气道:“感觉流血了。”
听到这话,苏昕爻一拳砸在庄诩身上,“你瞅瞅你,给人姑娘撞坏了。”
庄诩上前一步,我真恨不得立马逃走,陈晓然突然抓住我的衣摆,低声说:“走,快点。”
她很紧张,还有些害怕。
这也随了我的意,对苏昕爻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扶着陈晓然欲走。
“等等——”
另一道陌生而遥远的男性声音传来,声线有些冷,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动作未停,浑身血液仿佛逆流,仅凭两个字,我就可以确定,是他,真的是他。
我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幻想着与他重逢的场景,在大街上突然碰面或在人群中遇到,亦或者他主动找到我。我期待了那么久,渴望了那么久,没等我做好准备就让我与他相遇。
我还没准备好,还没想好,我现在那么糟,也没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现在状态怎么样?丑吗?出门简单打理了一下应该不丑的吧。刮胡子了吗?应该刮了吧。头发呢?头发很久没剪会显得邋遢吗?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拉住还没走两步的我,那只手很烫,穿透单薄的衣物仿佛要烫伤我的皮肤,心脏似乎也感受到热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有种想吐的冲动,很想很想马上消失,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是好的,让我先看看他,再酝酿一下情绪。
我想回头,可做不到,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连眨眼都很困难,陈晓然拉着我衣服的手是颤抖的,她拽着我走,我却寸步不移。
“走啊闵遗,走啊……”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声线不稳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她声音压得很低,不停催促我。
我现在脑子太乱了,早已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缓缓回头,先看到的是双手插兜倚着墙笑眯眯看着我们的苏昕爻,其次是他身边气势沉稳沉默不语的庄诩。
站在一起我才发现,他们真像,特别是那双眼睛,我和庄诩相看两厌,连带着和他相像的苏昕爻也看不惯。
我目光移动,一张犹如女娲炫技一般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表情淡漠,目光冰冷刺骨,宛如一根生锈的针一下下砸击我的心脏。
“好久不见,闵遗。”
这张脸和记忆里无差,年少的青涩褪去,变得更加引人注目,可是这眼神好陌生,那双总是对着我笑的眼睛此刻冷漠无比。
少年的身影与现在的逐渐重叠。
真的好久不见,许愿。
2025年9月30号,与许愿分开的2700多天,我们再次相遇。
许愿日记[节选]:
【2025.9月30
闵遗长高了好多。
见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好悲伤,让我也跟着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