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国庆前一天,陪着陈晓然去了画展,画展目前处于投资阶段,这次邀请来的都是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和陈晓然两个平民出现在这就有些突兀了。
画展的主人是艺术界一位大前辈的孙女,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我只是来看展的。
不得不说阵仗很大,不过我的关注点不在人身上,在物身上,刚进门就看到很多价值不菲的珍品,许多国内的国外的艺术家的作品。
我看的眼花缭乱,这一趟真不白来。
陈晓然是心理咨询师(实习版),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拉着我问东问西,也不知道怎么会对这感兴趣,还高价收了张票。
画展还没正式公开,能进来的人身份都不简单,没一会儿功夫我就见了好几个明星。
陈晓然那边在和明星合影,我在附近欣赏画作。
在一众巨作里看到我的画时还是懵的,我拍卖过很多画,印象深刻的只有两幅,面前这幅就是其中之一,乍然看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幅画一个是人物一个是风景,面前这张是风景画,整体色调阴暗,只有黑白灰三色,用炭笔与墨绘成,在现在这个时代,和周围的画比起来它显得格格不入,我不记得当时画这幅画的心情,也忘记了初衷。
这幅画算是我的成名作,当时是以二十多万的价格拍出去的,也因此让我放松了些,最起码不用一天三份工。
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也很久没再关自己几天就为了完成一幅作品,以前握着画笔,只感到汹涌澎湃,热血沸腾,想把所有心思融进画里。
现在握着笔,手腕是钻心的疼,没了灵感没了渴望,画也失去了生命,宛如枯萎的死去的植物。
这已经是我几年前的作品,当时的落款……
“这不是你的署名吗?”陈晓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她打量面前的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许愿……”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了。
陈晓然无知无觉,还在继续说:“你当时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是名字吧,许愿是人还是瞎起的?”
这幅画少说也有五年,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还是心头一颤,几年前名为思念的回旋镖正中几年后的我,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这幅画的初衷。
压下喉间的酸涩,淡淡“嗯”了声,“走吧,别看了。”说罢就往更里面走去。
陈晓然没有立马跟上了,余光里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了会才快步跟上。
来到正厅,画展主人正在台上感谢各位的到来,正厅的人一个不认识,没有明星没有画家,但都是年轻男女。
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陈晓然追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坐在我身边,低声和我交谈:“我滴妈,咱好像误闯天家了。”
什么误闯天家,又是什么梗?2G网络的我没听懂她的话,陈晓然抬手往中间那群人一指,小声道:“这个,××娱乐公老板的女儿,那个,×××电商行业的下一任继承人,还有那个……”
总之说来说去,和画展不沾边。
这给我挤哪个频道去了?
“是闵遗老师吗?”
正听着陈晓然的八卦,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朝我走来,我站起来与他握手,陈晓然很识趣地走开,她的表情有些怪,但我没多在意。
男人露出惊喜的表情,“哇,真的是您,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
面前人看起来年纪和我一般大,被他这么称呼我感到别扭。
这人相貌出众身高优越,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的味道,腕上的一块表少说就要百万,他有一双蓝色的瞳孔,浅色的发,笑眯眯的样子给人第一感觉不是亲和,不过这双眼睛倒是熟悉,和之前的一位熟人很像,我很讨厌。
说不出这个男人带给我的感受,但他令我不适,一般让我有这种感觉,那之后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忘了自我介绍,”他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叫苏昕爻,目前在××艺术学院当实习老师。”
××艺术学院……
我砸吧着这个名字,这个学院我熟悉,大学期间在那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过也经常被请去讲课。
单是身上的首饰就顶上我存款的男人双手握着我的右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我,“老师给我签个名吧!我初中就关注你了!你的每场比赛我都看过三遍以上。”
关于手腕骨折的消息只有身边人知道,这人手劲不小,手腕处的膏药不小心露出来,不太舒服,我不动声色抽回手,苏昕爻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记事本和一支黑色圆珠笔。
拿过笔正打算签名,我突然有一种被人盯着的错觉,立马抬起头观察,我这个人静态视力0.5,动态视力5.0,敏锐地察觉到拐角处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即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正厅人比较多,工作人员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令我难以看清那人的身形,看个子应当是男性。
苏昕爻的呼喊打断我的思绪,我敛下心神,提笔就写,可是心思不在签名上,当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写了个“讠”时,不仅我愣住了,连面前的人也愣住了。
我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正要划掉签自己名字时苏昕爻开口:“签这个吧,能把你的名字写旁边吗?很久没见你这个落款了。”
确实,建立工作室后我就换了署名,当时的想法是重新开始,忘掉过去,可惜换过后也只有一幅作品,手腕骨折前的最后一幅画。
“不过说来,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苏昕爻看我签完,指着“许愿”二字问。
我面无表情,关于这个提问,在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被记者采访过。
在这个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随口道:“没什么寓意,当时刚好生日,瞎取的。”
他长长地“哦~”了声,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我说不来什么感受,只是心脏的跳动一次比一次剧烈。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这突兀的铃声简直就是我的救星,苏昕爻张着的嘴闭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拿出手机,是闵诃言打来的电话。
找个了还算安静的吸烟室接通电话,闵诃言兴奋的声音就传来:“哥!我放学了!”
我应了声,静静听他讲话,比起这陌生的地方和不认识的人,我宁愿躲在某个地方发呆,身后就是窗户,我抬手打开,看着外面的天空。
“国庆我去你那吧!”闵诃言那边传来一声急促的鸣笛声,背景音闹闹哄哄的,他的声音听不真切。
陈晓然估计这两天就会搬出去,我想了想说:“行啊,那你自己过来,我就不接了,打车费报销。”
闵诃言嘿嘿笑了两声,得意地和我分享:“哥,我奥数比赛二等奖,不用你报销,奖金三千呢,厉不厉害?”
我也跟着笑了声,正说着,陈晓然从远处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我瞄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夸奖:“厉害,什么时候过来?我把家收拾收拾。”
我碰了碰陈晓然,低声问:“带烟了吗?”
陈晓然低着头在包里翻找起来,半晌递给我剩半盒的女士香烟,我叼一根在嘴里,接过打火机点燃,橘红的火星燃烧着烟尾,尼古丁的味道令我冷静。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肘抵在窗台上,我没烟瘾,平时也不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抽根烟缓解一下心情。
浓白的烟雾被风吹到窗外,我抽了两口就不抽了,夹在指间看着它燃烧。
“你是不是抽烟呢?”闵诃言听力很好,在那么嘈杂的声音中都能听到我点火的声音,我闷声笑了下,大方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