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云喜一直想再和沈时青见一面。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弹幕她也见不着。
整个世界骤然清净无比,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却快乐的日子。
不像在德国的时候,她病态又焦躁地,反复无常地既等待它们出现,又不想它们再次出现。
可感觉……和以前还是不一样,她更坦然了。
沈时青不来,她的手机在姜媛回来之后又被没收了,在五天的观察期结束前,云喜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或者睡在床上,看日升月落。
坐久了会被允许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在轮椅上。
中心医院的VIP病房是单独的一层楼,穿过玻璃走廊,感应门打开后,可以看到一座阔大的阳光花园。
澄澈天光铺满平整的草坪,名贵绿植层层叠叠,花木繁茂、景色雅致。而在绿植环绕之下,一座素净柔润的圆形下沉式喷泉正升起细弱的水流。
水流落下,在池面泛起涟漪,漾起潺潺清浅水声。
这水声和着浅浅的风声,极其轻微细碎的草木摇晃声一起送进耳中,让待在这里休憩的人们舒适地想要睡觉。
云喜已经被医生允许慢走,这天她吃过午饭后就自己杵着拐杖走到了阳光花园。
她坐在喷泉后由低矮花木围就的休憩区中。她躺在藤蔓环绕的躺椅上,仰着头眯着眼,感受着被滤过几次的柔和阳光。
虽然她已经放下了很多事情,可她最近睡眠还是有点一般。总是睡了一会又醒来,或是长久地睡不着。
她半睡半醒间,已经快要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就要再次进入梦乡。
可是哒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来。
她的耳边出现了一道声音。
“姐姐,你要小雏菊吗?”是很清脆呆萌的女童音。
云喜低头睁开眼,适应着光线完全落进眼里的世界。
她转头,看见了一个捧着一束白雏菊,双手搭在她轮椅扶手上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
她盯着那个小孩问:“花是你的吗?”
“别人送我的!”她说话脆生生的。
“那你是要卖给我吗?”
小女孩摇摇头,她表情微微扭捏地伸直手臂,歪着头撅着屁股,笑着露出了一排光洁的小白牙:“因为喜欢姐姐所以就直接送给你啦。”
她把花递她眼前。
那花小巧规整,清新素雅,洁白的花瓣中间簇拥着嫩黄的细蕊。微风略略吹拂着它们,摇摆着互相磨蹭,亲亲蜜蜜。
瞧着很生动,又可爱。只是……这花这里应该是没有种的,种了应该也不让摘吧。
更别提那么大一捧。
想到这,云喜说:“姐姐能收吗,你……”
“当然可以收啦。”
“但我……”
还没等她说完,那个小女孩懒得和她多说似的,把花抛在她腿上,自己噔噔噔地拐出去,绕过喷泉,一溜烟跑走了。
虽然很想把花还回去,但是她腿脚不利索,想走快点可能得靠拐杖,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看着已然失去踪迹的小姑娘,收回了张望的视线。
她抓起身上的那捧雏菊,手腕微侧,捏着茎身转了两下。
五十……七朵,小雏菊旋起来,层层叠叠地在柔光中晃荡。被带顶藤椅顶端的枝条拆乱的阳光柔柔地落在花束之间,细碎的光影在白与黄之间流转。
花束转过一圈,又转回来。又一圈,再回来,然后,那流动的光影被止住了。
几秒后,那花被安静地放置在种着绿植的黑色大理石花坛边上,而云喜抓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出去。
如果下一个发现这束雏菊的人吃饱了没事干,应该可以发现,这束花有五十六朵。
*
少的这朵雏菊,云喜拿走了。
她没有带手机出来,但她想验证一件事情。
不知为何,这突兀出现的小女孩和莫名其妙被赠送的小雏菊,会让她想到某个人。
某个自那天聊完失忆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人,甚至也没有再给她送作业。
她刚打开自己的病房门,就看到自己房间里有三个地方被人动过了。
一个是茶几,上面多了一摞试卷,再一个是花瓶;从透明的锥形花瓶变成了奶青色的球形陶瓷花瓶;最后是插了满满一花瓶的,五光十色的浅色系雏菊。
昨天还是粉色郁金香。
今天花色这么多?
她关上门,看着茶几上连位置都和上个礼拜相差无几的那摞试卷和题集,静静咂摸了一下,然后看向床头柜的那瓶花。
云喜眨了两下眼,没什么表情地把她手里那朵雏菊塞进了花瓶中,正正好好,填满所有空隙。
而且很协调,很搭配,仿佛生来如此。
云喜看了两秒,轻轻抬了一下眉。
今天是周五……他每天就趁她午睡的时候送花来?到了周五就固定给她卷子?
但就是不和她见面?
在躲什么?
云喜拿起放在花瓶边的手机,解锁打开了微信,点开和沈时青的聊天页面。
那里暂时还是只有她和沈时青的好友申请。沈时青不来找她,她也没什么理由找过去,但是今天有理由了。
【云喜:[图片]】
【云喜:花你送的吗?】
云喜拍下这束花之后,侧坐在床边,靠在床头等待他的回复。
她暗自清点着自己在这间病房的东西,毕竟等明天早上医生查房过后,她就可以回家了。
嗡嗡——
云喜的手机常年震动,这是消息来了。
她按亮屏幕,看见消息来源时她秀气的眉毛一挑,不是沈时青,是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