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青!”云喜喊了一声,但也许是隔音太好,门外的人没有回应。
她着急地想下床去问个清楚,可是身上挂着的仪器实在烦人,她走不动。
云喜将血氧仪的夹板放开,拖着身体挪到了床侧,慢慢把腿放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点滴,已经要空了。于是她撕开贴在手上的胶布,把针取了下来,又将针头插回了橡胶塞中。
云喜又拿起手机准备打沈时青的电话,可是通讯录里根本没有沈时青的姓名,通话记录里周一那天除了一个家里的座机电话,十二个周单的电话,一个急救电话和一个和云简的电话之外都是骚扰电话。
……等等,急救电话??
救谁的?
她吗?还是沈时青?
云喜忙不迭点开了社交软件,看到了周一晚上自己不停催促周单的消息,从八点五十一开始,到八点五十七为止。
云喜大脑极速计算着时间,自己八点四十八打了急救电话,八点四十九又打了给周单。
她总共给周单打了十二个电话,其中有九个都没有被接通。
而她没被接通的空档,都在不停给周单发微信或者打微信电话。
云喜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再一次被拉回到了那个惊魂动魄的夜晚。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云喜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点什么,那是地面上被昏黄灯光照耀着摇曳的树影。
那场景,那光影……如同她刚醒来时的梦境!
梦里她做什么了?怎么完全记不起来?
云喜又急忙打开相册,想要找到点别的消息。
然后,她看到了相册里那一天几张画面杂乱、朦胧的照片。
云喜心底一愣,空了一拍,又沉沉震落。那上面刺目的一片猩红,是什么?
血吗?
云喜眉头紧蹙,盯着那几张照片沉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按上了屏幕,而后那照片动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她自己的声音。
是动态照片!
那昏沉迷乱的红色色块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清晰,摆动的画面里,有昏沉的黄色灯光和树影以及两坨黑影,还有叶子和枝蔓,远处还有轮胎空转的声音。
那画面中突然出现了她和沈时青的身体。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千万等周叔来!”
下一张:“沈时青……”
再下一张,她已经要哭出来了:“你的头好重啊,别——”
声音悲伤又沙哑,根本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云喜的后脑勺一阵发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滑,没有了。
那天……直到现在,都只有这三张图。但这三张图也并不是连贯的,第一张是八点五二,第二张和第三张都是八点五十四。
云喜又翻回去,表情因为正在思忖而显得漠然。她手指按在那张图上,反复听,反复观察,反复思考,反复强迫自己记起来。
那些混乱嘈杂的声音、模糊摇晃的图片,她听了几遍就几乎把每一个细节没一次音调转换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照片里能看到他们穿的校服一角,应该是周一她被告知要和沈时青一起吃饭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沈时青好像受了比较重的伤,可今天看起来除了苍白和虚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刚刚弹幕说的……是肩膀受伤了?
他今天穿的是黑衬衣……难怪。云喜咬了咬牙,这人还真是会装。
刚刚让他复述,也完全不提自己的伤情,春秋笔法也使得炉火纯青。
还有……什么呢?
对了,路标……宁安路,樰州市中心医院!他们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
沈时青是在这里受伤的,可那时候周叔为什么不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
那些被死死掩埋的记忆线索,她已经掀翻了蒙在上面的白布,吹开了所有灰尘,马上……她就要抓到——
云喜又一次迅速地划过每一张照片。
“你千万要等周叔来。沈时青……你的头好重啊——”
云喜的腿毫不讲理地再次跳痛了一下,她弓起身子扣紧了床边,恍然间被桌边的玉兰花枝戳了一下额头。
那灰褐色的枝条,好像……
那根钢筋。
电光火石间,云喜猛地捏住了那个绳结,她用力往外一拉,唰啦啦的,那天的记忆纷至沓来,叮呤哐啷落在她脑海里。
如同一场雨。
自孤零零一滴始,大雨倾然落满天地。
她在最后一张照片播放完前,想了起来。她跟着喃喃念到:你的头好重啊,别睡过去,我求你了。
连同她这些天梦里梦外的弹幕,都和她那天晚上的记忆,一同被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