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直接走吧……走。

怎么走呢？

万一还有谁会因为她而受伤怎么办……

云喜觉得她挺拔了很久的背脊很累。于是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也支了出来，交叉在沈时青的身前。

“对不起，我想靠一靠。”她轻声说。

沈时青怔了一下，他睫毛颤动如蝶翼，然后“嗯”了一声。

“靠吧。”

她便缓缓地、极轻极轻地将额头搭了上去，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弯着背脊，闭上了眼睛。

走吧，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完成这该死的剧情。到那时候她就可以拼尽全力回报他们，然后慢慢和他们撇清关系。

如果到时候他们很需要她，她再回来……看看。

沈时青感觉自己似乎只背了一片云，再有一阵风吹过来，就会将她吹散去。即便是谁的呼吸。

于是他大半边身体都要僵硬，也竭力放轻自己的呼吸，不愿惊扰到她。

他们很快走到了校外停车的地方，在沈时青将云喜放进车厢内的时候，她看见了他头顶的弹幕。

那些弹幕的内容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尽管和沈时青的见面能够让她知道风靖的消息。可云喜最迫切想知道的信息，已经知道了。

她现在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把位置还给她，连同沈时青一起。

装腔作势，虚与委蛇……她曾经最讨厌的事情，现在都要由她自己来做了吗？

云喜觉得好悲哀。

汽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夕阳已然垂落，行人的影子散漫地，缓缓洇入沥青路面。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将世界从昼与夜的缝隙间，拉进城市的白夜。

在平稳的车厢内第七百四十三秒发着呆，云喜感受着数次隐蔽却格外关切她的沈时青的视线，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如果是“谁是他未婚妻就对谁好”的类型的话……还真的是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没有必要看着我，沈时青。”云喜的声音透着冷漠倦怠。

沈时青呼吸一顿，转头朝她看过来。

“不、要、看、着、我。”她重复。

沈时青深吸口气，侧了过去安抚她的情绪：“好，我不看你。但是你……怎么了？”

尽管有所掩饰，但她还是听出来了，他对她有不合常理的牵挂。

但这牵挂不应该放在她的身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已经提前入戏，成为了别人的清道夫，要将她打脸路上的一切障碍扫荡。

包括云喜自己。

“腿受伤了所以我不高兴，要当瘸子了所以我不高兴，不良于行了所以我不高兴。”云喜一口气没停地输出了这么长一大串，尽管她的语气淡到极致，和她平常相比，却算得上实实在在在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哑口无言，无力地抿起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她消气。他实在还不太会应对。

云喜抬头看了驾驶座一眼，抬手降下挡板，隔绝了外部的声音和视线。

“你很在乎我吗？”她问，“看着我。”

沈时青听话地看过去，目光紧锁着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

“你是在乎我吗？”她又问，有些咄咄逼人。

是我吗？

还是婚约对象？

“是你。”沈时青笃定道。

云喜却笑了。

夜色沉落，车厢外灯火阑珊，车厢里光影斑驳。云喜低眉弯唇笑起来，容色清艳，就像在夜色中盛放的如玉昙花，让人移不开目光。

却无端让人觉得，这漆黑的夜、短暂的花开，配不上她。

“是我说笑了。”

你眼里的我，不就是婚约对象吗？

云喜深吸口气，抿唇，蹙着眉道：“上次我就说了，我们才认识两天，到今天……勉强算四天。”

她讥讽地看着他，“你说你在乎的是我？”

不知为何，她实在太想笑了，可笑容越大，越妖异，心里就越酸软、苦涩。

“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她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沈时青定定看着她。

云喜嗤笑一声，她觉得你知道个屁。

她伸手扼住沈时青的咽喉，冷声说：“你说在乎我……到要死的地步吗？沈时青。”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沈时青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什么都可以。”他重复道。

好啊。

“好。”

云喜此刻几乎是有些报复性地，她干脆地掀下挡板，“啪”的一声，把正扭头探听他们这情况的周单吓了个正着。

“我去……阿喜你吓死我了。”等他看清面前的场景，半个魂都要飞了。

云喜跪在车座上，掐着沈时青按上窗玻璃，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呼吸在毫厘之间，却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