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做,他们两个之间正常得有点诡异的相亲仪式就在两方家长的介绍中开始了。
说是介绍,其实更像是面试的中介。
“你和人家介绍一下自己。”沈聿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好,我叫沈时青。”他还当真开始了自我介绍,明明他们昨天就见过了。
“沈从文,时节,”
像是早就将这自我介绍在口中咀嚼过无数遍,以至于他可以不假思索地将这几个词吐出。
他将学生时代人人皆知的词作他姓名的解释,最后一个词说出的时候却顿了顿,
“青青子衿。”
“……各取一个字。”他说。
“我生在樰州,长在岸城。”他似乎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又开了口,“岸城的傍晚和樰州的不一样,那里经常漫天翻涌着橙红的云霞,然后随着夜幕,慢慢沉淀成清冽的蓝紫色。”
他的目光很柔和的不像话,可声音会比在学校的时候低沉、疏离一点。
像是怕吓到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描述岸城的模样,那是一个距离她快有两千公里的地方。不过云喜也看向了窗外,今天万里无云,天又黑得很快。
她想:其实樰州也有晚霞。
沈聿勤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眉,指尖轻捻着茶杯盖,慢条斯理刮了两下茶汤。
瓷与瓷相蹭的沙沙声很细微,但分量很足。
沈时青很适时地转了话题:“我前些天才回来,周五那天是我去北辰正式上学的第一天。”
“很高兴认识你。”沈时青突兀地说了一句,在场二人并不明白,只当是他中途插了一嘴,可是云喜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生活圈子很简单。希望往后我们可以慢慢了解,顺其自然。”
云简肘了她一下,示意她回话。
“噢……好。”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觉得沈时青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有点奇怪。
他的神态安宁无比,好像在一边讲,一边回忆,一边畅想……希望听他说话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看见他的从前,和他的今后。
云喜很容易因为别人的描述而想起些什么画面,或者脑补一些画面。就如方才,她就好像真的看见了岸城的绚烂云霞。
如果他俩今天是第一次见,那她会将他念出来的字音和字形一一对应,确定他的姓名,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面容,从此将他深深记在脑海中。
毕竟她过目不忘。
只是她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我……”云喜看向云简,他朝她点点头,是让她随意发挥的意思。
相亲都是这个流程吗?她不知道。
但一想到她要在他们面前和沈时青作毫无必要的自我介绍,她就觉得很无趣,很无聊。明明四个人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算相熟,而父亲们都心知肚明,他们未来会是什么关系。
就算要聊天,也得私下单独聊吧,还有俩监管者看着算怎么回事。
她启唇,却没有对着沈时青说话:“爸爸、沈叔叔,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我们两个能出去走走吗?”
云喜的面容实在是很有欺骗性。她面无表情时瞧着很冷淡,可和长辈说话时嘴角总是上扬着,看上去柔和又可爱。
让人不忍拒绝。
沈聿勤和云简对视一眼,云简慨然叹了一声,笑了笑:“也是,我们没想周到。”
云喜温颜甜笑着,没有多说。
沈聿勤也笑了笑,他眉眼平和深沉,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瞧着气质甚至都儒雅了些。
云简看了眼沈时青,他一直身姿挺拔地坐在那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在云简看过来的时候,他礼数周到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说:“……你们别出去了,这边没别的吃饭的地。我俩正好还有事,你们吃完了就叫周单来接。”云简起身拉上沈聿勤就往门外走。
两位长辈一前一后出了门,气氛总算感觉轻松了一点。
云喜舒了口气,转眸看向沈时青。这人在他们走前和走后,状态居然没有半分差别。依旧那样装腔作势。
云喜看着他……头上的弹幕久久不言,他便很有绅士风度地开了口。
“云小姐……你的名字是哪个字?”
云喜挑了一下眉,饶有趣味地看着沈时青:“不是相亲对象?不是说了很高兴认识我?”
“我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吗?”
云喜音色偏冷,这时候说话慢悠悠的,听起来并不凌厉,反而有一点……春水潺潺流动的勾连。
让人难以招架。
“可我的确……还没有从你口中听到过你的名字。”沈时青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笑了笑。
“昨天只是匆匆一见啊,都没有说几句话。”他似乎有点控诉的意味。
啊……云喜愣了愣。
他们好像的确只有办公室的短暂会面,也的确没有互通姓名。甚至相处的时候也没人叫她……吗?
应该是有的,只是他没有注意。
好像的确是自己理亏。
但是相亲之前不看……好吧她自己也没看。
云喜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瞧着皮肤更清透皎洁,气质也干净又温柔,和这窗外的夜风,月色一般。
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不好意思。”
她的双眼是琥珀色的,明亮又澄澈,认真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时候,是如此真诚,如此轻柔。
她看着你,你就该感激。
沈时青游刃有余的神情外,那双幽沉的黑色瞳眸正定定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
“第二次见面,我叫云喜。”
“白云的云,喜欢的喜。”
真是巧。
——我叫沈时青。
——青青子衿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