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看李琳，眼睛盯着阳台外面——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李琳试着把它抱起来。

居然没抱动。

小黑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沉得比铁还重。

李琳摸到小黑毛发下的皮肤那刹那，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回去。

好烫，小黑的体温——烫得不像话，像是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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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楼一到三楼的租客，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小黑的嚎叫——尽管那嚎叫本是无声的。

奇怪的是没有声音，可它偏偏就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了。

像是有人用指甲猛地划过黑板，又像是某种古怪的低频音穿过身体，直接从脊椎骨往上窜，让人汗毛倒竖、心跳骤停。

不管睡着还是醒着的，当这无声的第一声嚎叫刺破夜色时，所有人心里都不禁打了个机灵。

那没有声音的叫声，却在每个人的想象中自动补全了形状——尖锐、凄厉，像婴儿被掐住了嗓子，拖着一条颤巍巍的尾巴，从四楼房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顺着楼梯间一路滚下去。有人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心跳擂鼓似的怦怦响；有人正刷着手机，这一下直接把困意击得粉碎——手指僵在屏幕上，半天没滑下一行。

城中村的春天，猫叫春稀松平常。发情的公猫母猫在楼顶、巷口、空调外机上此起彼伏地唱对台戏，住久了谁都不会当回事。可今晚这一声不一样。它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近——近得就像贴着耳膜在嚎，而且里面裹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不是求偶，更像是恐惧，或者警告。

令人心跳加快，惶惶不安，可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二声无声的嚎叫紧接着来了。比第一声更瘆人，尾音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整栋楼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这凄厉的哀嚎——或者说，这无声的震荡中——205的江琴和306的钟欣悦，明明清醒着却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眼皮一沉，瞬间陷入了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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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的屈守朴在听到猫叫的第一声后就感觉不对。

那是一种直觉，说不上来由。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他从小就有这种毛病，总是快人一步躲避危险。

就像现在，猫的嚎叫声分明只有短暂的两声，可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似乎在告诉他危险没过。

他下意识地感知着周围——如果说平时的三号楼像微凉的湖水，气温比邻楼略低，但低得不多、还算舒适，那么此刻，温度计上或许没变，体感却完全不同了。

那种湿冷，像广府最难熬的冬天，不冻手不冻脚，却一点一点沁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面开始发凉。

屈守朴皱了皱眉。

他对气味尤其敏感，此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涩味，不是烧焦的塑料，也不是电线短路的糊味，倒像是老家灶台冷了很久之后残留在灰烬里的那股沉闷。这味道不该出现在三号楼里。

手机屏幕亮了。

是房东李琳的微信：“临时电路检修，大家关好门窗，暂时不要出门，三十分钟后恢复。”

紧接着，楼上传来李琳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促：“我是房东，电路检修，别出来！”

然后是三楼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她在楼梯间快速跑动的脚步——咚咚咚，踩得整栋楼都像在跟着颤。

事情不对。

屈守朴脑子转得飞快。

电路检修？大半夜？需要挨个敲门？需要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他是个常年出差的人，见过各种突发状况，从酒店火警到高铁故障，处理起来都面不改色。但此刻，他心脏跳得有点不听话。

他估计，现在三号楼所有没睡着的租客都是这么想的。

屈守朴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动作很轻，是他工作养成的习惯——在不清楚状况前，不要制造额外变量。

他手指捏住窗帘边缘，缓缓撩开一条缝。

窗外雾气蒙蒙。

不是广府春天常见的那种薄雾，而是浓稠的、仿佛能掐出水的黑雾，把对面和旁边楼层的窗户全部糊住了，连平时近在咫尺的防盗网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整栋三号楼像被从世界里剪了下来，孤零零地泡在黑雾里。

屈守朴的目光向下看去。

院子当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青灰色的道袍，长发束在脑后，站姿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雾气在她身边翻涌，却始终无法完全裹住她的身形——以她为圆心，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半米，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

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符箓。

屈守朴看见她的嘴唇翕动，距离太远听不清念了什么，但下一秒，她指尖一抖，符箓凭空燃了起来。火光是明黄色的，在雾气中炸开一小团暖意，烧得极快，纸灰却没有飘散，而是卷成一个紧实的细卷，被她轻轻一弹，落在地上。

灯影摇曳了一瞬。

那股焦涩的气味更浓了，但诡异的是，屈守朴竟然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