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不知道,有些人已经从其他平台看到了断章取义的视频和截图。
那些视频把她的澄清剪得只剩下“它自己跑出去的”这一句,配上前因后果全无的解说,说她拿流浪猫赚钱,猫伤了不带去看,网友质疑就关评论区装死。截图被做成九宫格,在小某书、WB、小瓣上传来传去,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小抖博主靠流浪猫盈利,被实锤后关闭评论区”
“虐猫博主装死,粉丝还在洗地”
“广府网红村那只黑猫的主人,终于翻车了”。
她不知道这些,因为儿子让她别看,她真的没看。
第二天早上,金大勇还在鹏城没回来。
王姐起来给公公做早饭,粥刚煮上,锅盖还没盖严实,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外省,她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灶台上。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搅了搅,把火调小。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这回显示鹏城却不是大勇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动。
响了几声,停了。
她刚把锅盖盖上,手机第三次响了,这回是个本地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广府。
她想也许是什么正经事,接起来。
“喂——”
那边没等她说完,骂了一句就挂了。
脏话,很脏的那种,声音年轻,像个男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王姐举着手机,愣了一下。
那话还没从耳朵里走干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女的,声音尖,语速更快,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把猫扔了?”
“没有,”王姐说,有点莫名其妙,“我家猫在家呢。”
“你骗谁呢?网上都扒出来了,你们一家子老赖,靠猫骗钱,儿子在国外花天酒地——”
王姐把电话挂了。
她手指还在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滑了一下,她赶紧攥住,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往上窜,糊了一小片天花板。
老赖?
她家是做生意欠了钱,全家身上都背了债,可那就是个三角债,那谁和谁两家大公司欠了她家几千万的货款不给,自己家也是没办法啊。
家里把房子抵押了,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连老公公那么大岁数了都做了担保人。到头来,债主天天上门催她家,可欠她家钱的,她连人都找不到。
她不知道怎么跟电话里那个人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听,那人根本不想听,他们只是想骂人。
儿子在国外花天酒地?
她儿子有出息读了国外的本科还考上了研,家里生意垮了,本科最后一年的学费都是借的。现在考上研也只能休学,在那边端盘子挣学费,打视频的时候从来不说苦。
手机又亮了。
她没接,把铃声关了,屏幕亮着,一个接一个的号码打进来,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座机,有手机。号码不一样,但做的事都一样。
她盯着那些号码,手指不敢碰。
手机在灶台上震,一下一下的,屏幕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每次亮起来,都带着一个新的数字组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密码。她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弄到她的号码,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公开的东西,谁都可以拨,谁都可以骂。
她不敢接,也不敢关机。
万一有什么事,万一金大勇打电话回来——她不能关机。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光闪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还在抖,点开通讯录,找到金大勇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久才接。
“你手机咋打不通呢?”金大勇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里有车站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一直有人打电话进来,”王姐说。她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老多人打电话来骂我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爸也收到了,”金大勇说,声音压低了,“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发短信给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你去天台找找爸,我怕他想不开。”
王姐心里咯噔一下,公公七十三了,心脏不好,血压也高。
“我现在就去。”王姐说。
“大勇,你没事儿吧?”她补了一句。
“我没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是……”金大勇安慰她,“你放心,他们查不着这个号。”
王姐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但又觉得那口气没松到底,堵在嗓子眼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的。
“那就好,”她说,“你那边没事就好。要是你那边也被爆出来,咱家……咱家可咋整……”
话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怕金大勇听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别回来,”她说,声音稳了稳,但尾音还是有点颤,“生意要紧。”
王姐跟着金大勇在老家建材城打拼了十几年,知道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做建材掮客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