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蹲下来,看着小黑。
“小黑,你去问问你爸爸。”她指了指趴在航空箱里的疤脸,“它是去我家,还是呆在这儿?它的伤很重,要三十天才能好。”
小黑蹲在旁边,看看疤脸,又看看李琳。
疤脸的眼睛眨了一下。
李琳没再说话,只是朝疤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黑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疤脸耳边,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细的“喵呜”声。疤脸的耳朵动了动,没什么反应。
李琳等着。
小黑又凑过去,叫了几声。
疤脸趴在那儿,没动。过了很久,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上。
小黑回过头,看着李琳。
“这里。”它说。
李琳点点头,站起来。
她回三号楼拿来工具和材料。先把墙角那堆废料清走——断木板、碎砖头……
一样一样搬出来,在六号屋门口斜斜地垒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不是为了挡人,是为了让里面的猫进出时有个遮挡。
又找来两张旧竹席,盖在墙上,用砖头压住边角。竹席从墙头垂下来,刚好遮住里面的航空箱。
她蹲下来,换了好几个角度往那边看。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无论哪个角度都拍不到里面。
就算是那个蓝色的航空箱,也得凑到跟前才能看见。
她又走到院子另一边。老狸花和小黄猫的窝该重新弄一下。
小黄猫那个玩偶做的小窝,她搬到最前面,正对着门口。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软软的,粉粉的,一看就是有人专门做的。
老狸花的窝她换了个新纸箱,里面套了个泡沫箱,泡沫箱底铺着厚厚的旧衣服。这窝她做好好些天了,一直没拿来给老狸花。今天正好用上。
她把新窝放在小黄猫后面一点,又找了几块木板挡在旁边。从远处看,像是一个新做的猫窝区,整整齐齐的,有人专门收拾过。
谁来了都会以为,是好心人把猫窝重新换了个避雨的地方。
李琳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圈。
矮墙、竹席、航空箱藏在阴影里。小黄猫的玩偶窝在最前面,老狸花的新窝在后面。阳光照在玩偶窝上,软软的,粉粉的,像个招揽客人的招牌。
没有人会想到,后面那道竹席底下,还藏着另一只猫。
忙完了,李琳蹲下来。
航空箱里,小黑挨着疤脸挤着。
箱子不大,一只成年猫刚好转身,再加一只四个月的小猫,刚刚好塞满。小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黑球,紧紧贴着疤脸的肚子,下巴搁在疤脸的前爪上。
疤脸闭着眼睛,没动。
李琳看着它们,声音放得很慢。
“小黑,”她说,“你以后还住王姐那儿。”
小黑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抬头。
“白天你去抓蟑螂,看电视。”李琳说,“晚上可以回来看疤脸。”
小黑睁开眼睛,看着她。
“巷子里很多人知道你爸爸带着你,”李琳顿了顿,“它要养伤,不能让人发现。你白天不能在六号屋,记住了吗?”
小黑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它没叫,只是把脑袋轻轻点了点——很小幅度的,像猫那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知道了”。
李琳伸出手,从航空箱的门伸进去,在小黑背上轻轻摸了一下。小黑的毛软软的,从她指缝间滑过去。
疤脸还是没动,但耳朵往后转了转,听着。
“走吧。”李琳说。
小黑站起来,从航空箱里钻出来。走到门口,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航空箱里,疤脸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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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蹲在冰箱旁边。
身体压得极低,那张婴儿肥的脸都绷紧了,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又停住。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晃眼,像两颗刚拆封的小灯泡,死死盯着冰箱底下的缝隙。
王姐蹲在它旁边,手机举在半空,屏住呼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可能就是看它那个姿势太逗了,像个蓄满力的小弹簧。
冰箱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黑的耳朵往后一压。
下一秒,后腿一蹬,整只猫像颗射出去的黑色弹珠,“嗖”一下窜出去。前爪凌空往下一按,“啪”的一声轻响——再抬起来的时候,一只蟑螂已经被它按在地砖上了。
蟑螂翻了个身,六条腿乱蹬,想跑。
小黑低头看了一眼,爪子轻轻一拨,把它拨回来。蟑螂再跑,再拨。来回玩了两次,它才叼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王姐,像是在说:看见没?
王姐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挺能干。”她小声说了一句,把手机收起来。
她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刚才拍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画面有点晃,但小黑窜出去那一瞬间拍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两遍,点开小抖。
她的账号注册好几年了,发的东西不多。
置顶的还是二零年儿子因为疫情回不了国,满冰箱冻饺子的视频。再往下翻翻,还有几条是几年前公爹在老家种的菜园子,黄瓜结得满满当当的,老头子站在地里笑。
零零散散,从一九年到二六年,总共也就十来条作品。
她想了一下,点了“+”号,把刚才拍的视频传上去。
配文打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七个字:我雇来抓蟑螂的猫。
点了发布。
手机屏幕上转了几圈,显示“作品已发布”。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黑。
小黑蹲在沙发旁边,低头舔爪子,舔得专心致志的。
王姐笑着给小黑承诺:“今天姐给你做带牛肉的猫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