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花了四十多分钟。
腿上的伤口缝了十几针,耳朵也缝了几针,最后打上消炎针,贴上纱布。
刘医生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医疗垃圾桶,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让它在这儿观察两个小时,醒了就能带走。”
他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只还在昏睡的猫,“回去之后注意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它要是舔得太厉害,你得想办法拦着点
——不过它这性格,伊丽莎白圈怕是戴不住。”
李琳点点头。
刘医生擦干手,又补了一句:“三天后要是还发烧,再带过来。”
李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刘医生看着她付完钱,忽然问了一句:“要不要顺便做了?”
李琳抬起头。
“绝育。”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反正麻药都打了,顺手的事。
公益的,让我也嘎一次村霸的蛋蛋?以后它打架就不至于这么拼命咯。”
旁边那个年轻护士正在收拾器械,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李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李琳沉默了几秒。
“不用。”她说。
刘医生看着她,没说话。
年前去石陂村做公益绝育的场景他还记得,那些受惊的猫一到李琳手里,莫名其妙就安静下来。他当时还跟李文说,这姑娘是真心喜欢动物。
现在他看着李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不确定了。
她是真喜欢这些动物吗?
疤脸趴在那儿,麻药还没过,身上的伤缝得整整齐齐。它不知道刚才有人提议要让它当不成公猫,也不知道有人拒绝了。
那个护士又抬起头,这回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可能是疑惑,可能是别的。刘医生看见了,但他没说什么。
他走到药柜旁边,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盒子,放在台面上。
“消炎药,一天两次。”他指着其中一个盒子说,语气比刚才平淡了很多,“这个是外伤喷雾,换药的时候用。纱布和胶带你自己有吧?”
李琳点头。
他又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药名,撕下来递给她。
“这几个是常备的。外伤、驱虫、消炎,药店买不到可以来找我拿。”
李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
“谢谢刘医生。”李琳顿了顿,“疤脸回来的事,麻烦别往外说。”
刘医生摆摆手,没再说话,转身去安置台拨了拨疤脸那张摊软的脸。
那个护士走过来,把一盒新的纱布放进柜子里。经过李琳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你这只猫,”她开口,声音不大,“以后还会出去打架的。”
李琳看着她。
护士没看她,低着头整理手里的东西,语气平平。
“不绝育的公猫,闻到母猫的味道就会往外跑。跑出去就会打架,打输了就伤成这样,打赢了继续生。”她顿了顿,“你这样救,救不完的。”
李琳没说话。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端着托盘走了。
刘医生触诊了疤脸全身重新洗了一遍手,然后走回来。
“她说话直。”他说,“但道理没错。”
刘医生又详细讲了一下他检查的结果:“疤脸身上好多地方,摸着都是硬的。”他顿了顿,“脸上、肋下、后腿根——全是老伤结的疤。它再这么打下去,虽然它还小,才一两岁,也撑不了几年。”
李琳看着操作台上那只沉睡的猫。那道旧伤疤在灯下格外清楚,从眉骨划进耳根,毛长不齐,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肤。
“我知道。”她说。
刘医生没再说什么。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操作台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带。猫趴在那儿,半边身子被光照着,毛色变得暖融融的。
李琳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它。
她没说任何解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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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疤脸醒了过来。
它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前爪撑了一下,又趴回去。
李琳打开了航空箱的门。
“能走吗?”
疤脸试着站起来,这回稳住了。后腿落地的时候有点发软,但它还是站住了。
它站在原地,先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看了看刘医生,又看了看那个护士,最后目光落在李琳身上,然后落在她身边那个敞着门的航空箱上。
它犹豫了两秒。
然后它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航空箱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才把头低下去,钻进去,在旧毛巾上趴下来。尾巴圈住脚,眼睛还看着外面,看着李琳。
从头到尾,没人碰它。
刘医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恢复得不错,看来不用住院。”他说,“回去注意别感染就行。”
他又紧跟着再次叮嘱两句:“消炎药一天两次,伤口别沾水,三天后要是还发烧再带过来。”
李琳点点头,把航空箱合上。
“走了。”
刘医生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药,”她说,“下次来买。”
刘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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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