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妃进宫前本名梦若霖,霖儿是她闺名。
璃若汐点点头,微笑看着大汉。狼二心中一喜,面上顿生光彩:“霖儿在里头还好吧?好些天没给俺传话了!”
她已经死了。
璃若汐没告诉他,示意狼二坐下,轻声道:“我是她的朋友。可以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狼二眼神犹豫,紧紧攥着画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璃若汐笑道:“放心,我不是皇帝的人,不会害她。再说,我都找到你了,想必早已知道你们关系匪浅。若想举报,也不必多此一举。”
汉子频频搓手,紧张盯着她。半响,见她的确诚心诚意,打扮又不像官府的人,放下心来,往椅子上一坐,断断续续说起和霖儿的往事。
一幅江南画卷自璃若汐面前悠悠展开。
那年烟雨濛濛,梦若霖父亲在苏杭巡察,少女便住在熙湖边沿,竹林葱葱,药香冽冽。
一天下午,她和往常一样来到湖边散步,一阵轻风拂面而来,绣花手帕吹落在地。
正欲捡起,有人抢先一步弯腰拾帕。起身时,一双明亮黑眸撞入眼帘:少年身形挺拔、着鲜艳异服,剑眉星目,笑容略带羞涩。
“侬…侬的布?”少年似有些结巴,身旁老仆连忙恭敬翻译:“小姐,我家主子问是不是您掉的手帕?”
梦若霖笑了笑,少年的心便荡了荡。
“是呀。”她说。
手帕带着雨水,少女的声音也带着雨水。
少年红着脸咕囔几句,老仆冲她笑道:“主子说他叫狼二,很高兴认识你。”
“……梦若霖。”
少女在家中幽闭多年,很久没见过这般纯真,甚至有些憨笨的人,不由产生些好奇心。
雨斜斜落下,老仆为二人撑着伞,少女含笑走在少年身侧。
或许心机深沉之人总会爱上一抹白纸,梦若霖找到了她的月光。
少年有位哥哥在家乡放牧,家里还有位小妹,偏爱狼服、只穿天蓝色衣裳,头发永远梳成一根朝天辫。
三个多月一晃而过,少女和少年心中感情愈加炽热,皇上一纸诏书,父亲连夜准备行囊回京。
少年舍不得她,欲上门提亲,被她父亲粗暴轰走。那天晚上,梦若霖背上多出一道道鞭痕:不疼,习惯了。
她的心在滴血。
少女爱猫,狼二家母猫生了一窝小崽子,奶乎乎的,一个个眼睛溜圆。
狼二选了只淡蓝色瞳孔的送给她,起名虎大郎——这猫从小就调皮,一顿吃三条鱼。
又一场绵绵细雨,少女抱着猫,坐在马车上和藏在竹林里的少年眼神告别。
半年后,少年终于处理完私事进京,少女却已入宫,成了皇上深宫里的贵人。
狼二不知道,找啊找,找得衣服破旧、老仆病逝,也没能找到她。
异族人生来便受歧视,少年不识字、不通汉话,找不到好生计。典当完珠宝,得了间砖房,干起挑柴的活儿。
砍柴的一日日里,少女父亲科举舞弊、全家抄斩,只余她一人蒙恩圣赐,降为常在。
少年仍在一日日砍着柴。天冷了,寺庙要的柴火多,狼二每天来回二十里,从城郊劈柴,卖进庙里。
他在佛前看见了他的明珠!
怎得这般憔悴?!
冲上前,即将见面时骤然刹住脚步。少年瞥眼破布衣裳,苦笑道:自己这么过去,会被嫌弃的吧。
梦若霖看见他了,灰白的脸骤现光彩,整个人亮起来,目光频频望向此处。
少年和她对上眼,俊脸一红。挠挠头,憨笑上前,被宫女打扮的人拦在外围,对方警告盯了他一眼。
原来少女受皇上命令,每月要来庙里还罪,在佛祖面前跪拜三个时辰。
原先痛苦的经历,如澄澈月光照入心底,成为她最期待的时光。
第三个月,她找机会打发走宫女,将那只猫还给少年。
“狼二,”她说,“它认得宫里的路。”
少年懵懵懂懂,大概明白少女遭遇,眼圈发红,使劲儿抱住她。
虎大郎突然跳上璃若汐膝盖,喵喵叫起来,吓了她一跳。
大汉憨笑道:“它饿了。”熟练从木桶里抓起两条鲫鱼,甩给大郎。那猫儿嗖的一下窜去,叼起鱼,飞快回到小窝,警惕盯着二人。见没人和它抢吃的,才慢条斯理享受起美味。
“后来呢?”璃若汐问道,眼神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