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少女心怀希望,在陛下面前展露出愈加完美的笑容。一步步,机关算尽,终于和贵妃、皇后呈三方制衡之势。
每个休沐日,虎大郎都会送来狼二的信,藏在项圈小铃铛里给她。
其实,少年并不识字。他有一本祖上游览大烨河山时留下的诗集,行笔书写、字走龙凤,上面却是些情人挚诚之词。
狼二每次精心选一小片诗词,裁剪下来,仔细折好放入大郎那颗金黄色小铃铛。
少女呢,则含笑挑选一朵药圃里新种的花,摘下花瓣,洗净,放回猫儿铃铛。
不敢留下墨迹、又不舍得倒掉,索性将诗片浸入水中,晕出墨汁,每一滴小心倒入她最爱的铃兰花瓶——便是那只,璃若汐觉得太重的白瓷瓶。
少年则将花瓣虔诚取出,用族内秘术脱水,保持鲜艳,一瓣瓣整齐叠在木桌上。
五年过去,二人每月雷打不动在寺庙中见面,即使皇帝已不作要求。
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每次只静静感受对方存在,看一眼便满心欢喜。
有一天,少年看到街上贴满“上巳节”的字样,恰巧诗集中也出现了类似字样。带点欣喜,想将人间热闹传递给少女,便小心剪下来,折好放入猫铃。
这一送,便把梦若霖的命送了去。
“是你送的?”璃若汐想起暗格中泛黄纸片,打断沉浸在回忆中的大帅哥。
“啊……对!”帅哥憨笑一声,两道剑眉羞涩弯起。
“我知道了。”她捧起茶杯抿口茶,温热的。
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大汉——昔日英俊一点也没减少,身子骨却健壮许多。头发乱糟糟的,锦衣全成了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
“衫……霖儿她很有钱,看到你这副样子,不嫌弃么?”
大汉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阿霖从没嫌弃过俺!”
一次寺庙会面时,少女心疼看向少年破了个洞的鞋子,掏出锭银子,让他好好爱惜自己,别总邋里邋遢。
少年涨红了脸,笑得很开怀,却怎么也不愿接受。
他不要成为她的负担。
少女见状,倒也不坚持,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人便又拉开距离,在佛前静静相望。
陈相软禁李承肃那些天,梦若霖很快察觉不对劲,有些欣喜,有些忧虑。喜的是皇帝总算不必天天来烦她,忧的是宰相掌权,她该何去何从。
狼二那封信送到后,少女的一颗心飘在棉花糖中,呼吸都是甜的:她的爱人,终于主动约她过节!
上巳节前一天,宫中政变,沈烬遥携重兵救驾成功。贵妃眼看就要复出——此人报复心极强,无论是否因衫妃陷害,都她视为必须除掉的眼中钉,少女的日子即将堕入地狱。
梦若霖笑了笑,一点也不害怕:她有狼二,贵妃什么都没有,只有皇帝虚假的、带着施舍的爱。
上巳节上午,衫妃想尽办法,依旧出宫来到寺庙赴约。走到熟悉之处时,眼睛定住,身子从上到下一点点僵冷。和煦春风吹来,竟如寒风刺骨,削人神志:
狼二,她的男人,正和一名粉衣少女紧紧相拥!少年脸上微微泛红、唇角弯起,低声和那女子说着什么。
一把利刃刺进心口,衫妃晃了晃,视线有些模糊。
少年一把拉起粉衣女子的手,蹦蹦跳跳前去戏水。水波荡漾,二人笑声银铃般回响,衫妃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等了许久,少年也没来老地方找她。直到月色渐深、露水将衣裳染湿,衫妃才拖着冰冷身子,极其缓慢,极其安静,一个人走回宫里。
宫女们急坏了,连忙拥来送上暖炉。衫妃只顾朝前走,一身薄衣,神色安宁得大家以为她在佛前开了悟。
人声渐稀,黑夜笼罩大地。梦若霖没有哭,没有闹,只觉世界何时如此寂寥。
她的一生本就充满迁就:为家族所嫁,为生存周旋,为皇帝分忧。为何连唯一爱她的人,也要背叛她?
每月的一面,终于满足不了男人的欲望。狼二,呵!她苦笑了声,便放他走吧!
身处华贵异常、天家气派的宫中,少女觉得,自己和雪地里一条弃犬没什么区别。
她需要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满空虚的心。既然他不要她了——少女淡淡的笑了,她便将此生画上最为圆满的句号。
句号之前的一小段破裂,无关紧要,她才不愿面对孤寂阴冷的后半生。和贵妃不同,她不爱权、不贪财,要的只是一颗真心。
红颜薄命,一片月光中,少女清眸流盼,云衣翩然,心却早沉入地狱。在油锅中煎熬,慢慢缩成很小一团,黑硬无比,从锅沿无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