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无妨。”
“你现在就去找陛下主动交出军权,态度诚恳一点,或可得一善终。”
他冷笑一声:“本官正当盛年,你敢咒我?”
他才十九岁,这个女人有病吧!
“你带兵逼宫之事,虽为救驾,终究犯下皇帝忌讳。哪天你将刀刃转向陛下,便是朝中最大的隐患。”
“本官不会背叛圣上。”
璃若汐轻叹口气:“不是你会不会背叛,是陛下是否怀疑你,尤其当他意识到你有这个实力时。”
沈烬遥睨她一眼,不屑道:“妇人就是喜欢唧唧歪歪。”
“......爱信不信,我走了。”
她忍着没发火,在沈指挥使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步行出府。
恩报过了,至于他听不听,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午时三刻,京城刑场。
这是专为权贵富商设置的行刑场,用一道白栅栏隔开百姓——每次行刑完毕都要立刻清洗,刽子手也专业些,割下的首级切面整齐,和原身拼好后还可装模作样放进棺材。
百姓虽被隔绝,来的人可一点也不少:六部的,翰林院的,大理寺,太医署......连尚食局都停止做饭,一窝蜂儿跑来看热闹。
陈相跪在斩首台前已不成人样。
脸是一块块焦黑的,皮肤脱落,背上一道道狰狞伤□□叉错乱,像被野兽撕咬——事实上,皇后确在昨夜放一窝老鼠啃咬昏死过去的宰相。
美丽的皇后,身穿金色牡丹织锦缎,眉目温和,持一把祥云纹路烧红烙铁,在陈相背上按下,抬起,再按下,再抬起…嗞嗞肉香中,她在画她孩儿的脸。
软的变成硬的,硬的又变成焦的——天哪,多么美妙的叫声!她陶醉在滚烫中,火星溅到手背也未察觉,专注欣赏他频频抽搐的身子、目眦尽裂的眼神,以及求饶般的痛苦呜咽。
真是的,不过稍微招待他一番,她的孩儿可是下地狱了呢。
皇后轻叹口气,放下烙铁道:“本宫知你一向爱吃辣,特意命人送来上好朝天椒,剥了籽儿泡了一夜。”
她用纤纤玉手舀起勺辣椒水——浓得看不透,刷啦一下泼在陈相溃烂焦裂、皮肉翻卷的背上。
他来不及出声,眼皮翻白,直直昏死过去。
皇后怜惜地轻抚他额头:“哎,好多汗,真是抱歉啊。”
她吃力提起一旁冰桶,哗啦一下全倒在宰相身上——桶里未化冰块砸在他头上,生生砸出几个大包,还有块锋利的将他左眼顷刻划瞎。
皇后微笑了一夜,宰相便在惨叫与昏迷中备受折磨一夜。
李承肃原想在旁观看,犹豫一瞬,还是没忍心来——陈相虽触犯他底线,毕竟多年师徒之情,临别时还是有些不舍。
到最后,他赶来看了一眼,一阵剧烈反胃:宰相倒在血污里,身上勾勒名婴孩图案,阴森诡异,红的黑的白的绿的,没一块好皮。红的就算了,是割肉的伤;那一条条白的,有的是脓,有的干脆将骨头露在外面,绿的则不知是什么东西,看着像呕吐物。
臭气熏天。
皇后清晨回宫后洗漱一番,再觐见时已仪态端庄,仍面带微笑,柔和注视着他。寒意贴着脊梁骨往上蹿,李承肃头皮发麻、腿脚发软,第一次感到源自母性的恐怖。
他退后半步,硬着头皮道:“梓童,今日便将陈相斩首吧,不能再拖了。”
末了,补充一句:“大臣们都在催了。”
皇后温柔望着他,轻轻点头,牵起夫君的手——李承肃本能甩开,意识到不合适,忙又主动牵回去。
行刑场。
皇后坐在正前方,平静望向斩首台:她的儿子可不能白死。
没人知道,那是她用贵妃送的簪子,亲手划破喉咙——虽然他本就病重,活不了多久。
他是为宰相而死的:她须逼陈相一把,才能让其忤逆之意昭然若揭,才能趁早将为祸之人彻底铲除。
想到这儿,她对夫君柔和一笑,吓得李承肃咳嗽两声。
皇帝!她幸福道,她还会再怀孕的。
夫君借陈相之手做下那么多错事——现在,挡箭牌被毁,总该改过自新了吧。
下一任宰相,她已物色好,虽有些贪,绝不会如此纵容他。l
时间一到,陈相的头应声落地,群臣一片欢呼。
皇后轻柔靠在夫君怀里,幸福地,低低地,笑了。
第二天上朝时,三分之一的朝臣告病在家,李承肃在空荡荡内殿里频频冷笑,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笑够了,他一拍案牍,沉声道:“朕知道那些人的心思!”
“不过是怕朕连根拔起,把陈党全杀了,索性先装病躲着。”
有人大胆开口:“禀陛下,这些人妄图扰乱朝政,依臣看,不如将计就计,将他们的官全罢了!”
李承肃微微眯眼,冷笑道:“都罢官滚蛋,谁来给朕干活?”
那人不出声了。
皇帝平复几下气息,再开口时,已恢复威严从容:“传旨,朕知道大多数人是被迫依附陈相,并非对朕有忤逆之意。凡此等人,速即自首,朕既往不咎!”
内殿里一片议论声,似有多人不满。他们看到李承肃严肃表情,只得忍气吞声,安慰自己至少陈相的确被杀了。
圣旨一下,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一箱箱白银,说自己已悔过自新,骂一番陈相,阐明一片忠诚治国之心呀,又或者声泪俱下,在皇帝面前哭诉往日被逼之苦,如出一辙,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李承肃皱着眉,忍住不耐听他们做作交待一番,摆摆手,除开参与软禁的几位——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两名御史——斩首,其他人罚俸后都官复原职,一场风波不过半月便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