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斐道:“别去了,番茄炒蛋也入不了口。”
璃若汐更伤心了:“这是我最擅长的菜。”
白衣人见她颇为无辜地望着自己,一双眼水灵灵的。将碗推开,挣扎起身道:“过来给我打下手。”
她愧疚道:“你身受重伤,好好歇着,我给你熬点粥。”
白衣人冷冷瞥她一眼:“扶我下楼。”
她噤声,乖乖揽着苏流斐手臂步下楼梯。
一下楼,他就甩开她的手,兀自烧火洗菜。给她派了个煽风的活儿,自己切菜翻炒。
他做饭的身影也是那么优雅——即便因重伤放慢了速度,依旧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不过一炷香时间,两碗香喷喷的阳春面,加了太阳蛋,飘着香气端上桌来。
苏流斐还做了份酒酿小圆子,用白瓷碗盛起,撒上少许洗净了的桂花,送至她面前。
“这才叫烹饪。”他心情颇佳地对上她羡艳眼神,轻笑道。
璃若汐尝了一口,微微挑眉,很快将面和圆子三两口吃完,幸福眯眼:“真好吃!”
“我来洗碗!”
师父不仅武功高强、人长得好看,厨艺也如天神下凡!璃若汐惊讶极了,羡慕极了,一点也不嫉妒,决定将自己训练成合格的狗腿子,一直蹭——不,给他打下手!
苏流斐轻嗤一声:“急什么。”
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且极优雅,璃若汐不由看呆了——以前在贵族圈子周旋查案时,也没见谁这么讲究。
人与人之间果然有云泥之别。可是,这不能怪她——人一旦饿起来,就不想考虑吃相了——她决定继续摆烂。
休息一夜后,她决定乔装一番,出去探探风。璃若汐又变成了砺捼犀。
砺捼犀肩扛空扁担,戴顶斗笠,穿上草鞋从后门上街。草鞋破破烂烂,鞋底又薄,踩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轧得脚生疼,她走了好几步才勉强适应——痛觉转移的链条似在减弱。
远处玄狱司方向只余几缕青烟。她的家——虽说是暂时的——已成一片废墟,荒凉在黑炭里。
禁军把守路口,人数却少了许多:玄狱司都被一锅端了,就算还剩几条漏网之鱼,一时半会造不成大势,何况柳大人还和宰相交好。
也不知现今升了什么官。
她相当自然地通过禁军搜查,沿远离皇宫方向走去。一路上氛围紧张、无人敢高声说话,百姓们都缩起脖子做买卖。
不知不觉走到东侧城郊,人烟稀少,她心中一动,朝密林深处望去。
有道熟悉人影正在大树荫下!
放下扁担,她小跑过去,轻声道:“青也?”
人影转身,两人都吓了一跳:
青也是被她易容后的样貌吓到,她则被少女——此时已身着黑衣,肃穆戴孝——的神情惊道。
“是我。”她低声道,凑近了问:“杨弟他……出事了吗?”
青也点头,麻木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心疼。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青也摇头。
“跟我回去!”她坚定道,一把握住少女手腕,“等我给你画上妆。”
少女挣脱她的手,流下泪来,木然站在原处,缓缓摇头:“他不在了。”
璃若汐鼻尖发酸,胸口一阵闷痛,沉甸甸的。
少女呆呆注视着她:“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人都没了,对面是天大的敌人,故人用命换得她们一条活路。关于复仇,璃若汐也犹豫过。
她和他们不同——她是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此处,总共才五个多月。她人生的二十多年都是在现代社会中度过的,她的情感,她的根,都不在这里。
二十五岁那年,007生活、随时会在睡眠中被一通电话炸醒的她给自己立下承诺:再干几年就从一线退下,过上乡间生活。不然罪犯没抓完,她先猝死了。
这个机会提前到来。
璃若汐犹豫了一炷香时间,坐在昏迷的苏流斐旁,心中一动,终于还是被股本能冲动打动。
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憨笑着,大大咧咧,同她喝酒打闹的汉子们——他们全死了!
给过她温暖的人,她愿百般回报;践踏底线得罪过她的人,她定会以牙还牙。
询问苏流斐时,白衣人的回答很简洁:“伤过在下的人,活在世上的已不多了。”
他和她的想法一致,只是更残忍些,还想对他们用刑——璃若汐对此喜闻乐见。
回过神来,重新紧紧握住青也手腕:“那你更应该回去。”
少女茫然抬头,她严肃道:“如果他是为救你而死,你首先要好好活着,而非自暴自弃,活成个孤魂野鬼。”
“但我想,”她直视少女双眼,“他更希望我们能报仇,并将真相公之于众。”
“还有那么多条兄弟的命呢。”
少女反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抖。
“我……”
“我和苏公子在城中有个住处,有间多余的屋子,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少女闭眼,片刻后,猛然睁开,眼底光芒再现:“好!”
砺捼犀带着擎野通过禁军检查,从后门回到住处。白衣人已见怪不怪,认出是谁后,让青也住进一楼卧室,他和璃若汐住在二楼一间屋里——有两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