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方才所在之处,数道利器飞过还留有仙灵锁阵,若非及时施咒抽身,恐怕这会儿正被这丑玩意儿捆在半空丢人现眼!
鸿酉心头一颤,差点丢人丢个大的!
只见那锁阵旁,铜枭扇动双翅悬停半空,楚焯文身板挺立,稳坐其上,一手持好似连弩的机巧,戴着风镜面罩,左看右看,确认鸿酉所在之后,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目光一转,又受惊吓似的,操纵铜枭咔哒哒地窜上天际。
“我来会会你!”师泽声音留在湖心亭,人已经追着铜枭去了。
空中斗得激烈,叶自闲看得很是热闹。两手撑着靠栏,大半个身子探到外边,黑发顺着肩头滑下,长长地垂悬,湖面散发出白乎乎的寒气,将发梢凝出冰晶。清幽的天宝香气,因低温变得凛冽而疏离。
但他在笑。
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开怀姿态,惊喜,欢快。
“好厉害啊!”他说。
辰一清无暇顾及这感慨因何而起。他看见那只微翘的鼻尖受凉似的泛红,映在因寒霜而清透的面上,像一团朦胧而炙热的火焰,烧得他心跳漏掉半拍。
也是从这天开始,辰一清的心脏维持着这种怪异的跳动规则,砰砰——嗒、砰砰——嗒,再也没有变过。
“你知道他是怎么用仙灵驱动机巧的吗?”叶自闲看着他,沉黑的眼眸笑意盈盈。
辰一清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窝进靠栏,一手托腮,双眼抓着人不放,嗯嗯地胡乱应着。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硬要诠释,大概身后的木靠栏,脚底的青石板全都变成了软云,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的。
“你曾提过那什么万方仪,就是他做的吗?”叶自闲正在兴头上,又问:“雷陀殿不是管气象的吗?这叫什么?是法宝吗?”
辰一清视线渐渐漂浮不定,继而咧嘴一笑:“嘿嘿...”
“啧啧啧...”律阳冲吴元低声道:“果然人一旦陷入感情漩涡便跟被夺舍没什么两样,瞧那不值钱的样子,咱们家从前威武霸道的大哥去哪了?”
穆彤还被绑着,咕涌又蹦跶着凑过来想看看,岂料一道黑影伴随着悠长的惨叫从天而降,精准砸中辰一清!
轰隆一声巨响,湖心亭堪堪震得几下,琉璃风镜跟陀螺似的在地上旋转,辰一清以脸着地,楚焯文四仰八叉地倒在他背上,面色铁青。吴元律阳冲上前把人架起来时,隐隐嗅到熟悉的焦灼气味。
那是辰一清的怒火。
律阳一放手,楚焯文就跟面条似的瘫在吴元肩上。但谁也没空管他。
“哥...你听我说...”律阳攥着辰一清臂膀,低声道:“哥,虽然妖王把我们几个当孙子练相当令人不爽,也知道你忍了很久,但如今寄人篱下,咱们的脾气那啥...能收就...”
辰一清缓缓抬头,却迟迟不转过脸来,好像故意在隐瞒什么。
随即,呆愣的三小弟神识中响起他的声音:“什么脾气?不就是被砸了一下,有什么关系?我是那种小气人吗?”
他回过头来,笑容满面,眉飞色舞,简直叫人如沐春风。
“其实师泽也挺可怜的,英年丧子,到了这把年纪又要面对父亲再娶,脾气怪一点也情有可原...”
吴元隐隐感到不妙,却来不及阻止,又听他道:“我这个做继父的,莫说包容他,就是纵容纵容也是应该的...”
倒反天罡!
师泽近日雷鸣般的口头禅已然回响在三小弟脑海中,如果这话被妖王听了去,他们能否留个全尸便成了未知数。
但吴元感受到身后冷冰冰的视线几乎要贯穿后脑勺,辰一清还在叨叨什么他已经没心思去听了,硬着头皮,架起楚焯文挡在辰一清和叶自闲中间,大叫着:“哥!你快看看他,是不是给打死了?”
待辰一清凑上来,吴元近乎哀求的在他耳边说:“哥我求你别再说了,神君能听见神识,说不定妖王也能。我们仨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成了...”
辰一清猛然抬手止住他:“阿闲既然能听见神识,却对我刚才一番话毫无反应...”
他摸摸下巴,面色尤其凝重:“说明他对我继父的身份没有异议,甚至十分认可!”
吴元差点摔倒:“哥你要不看看我的后脑勺有没有成马蜂窝呢?”
辰一清还真要去看,可那面条似的楚焯文忽地抬起手来,颤颤巍巍地竖了个大拇指。
“你又知道了?”他已经占用太多叶自闲的目光,辰一清瘪嘴不想理。
“不...我是说...”楚焯文听起来快要断气了:“咱俩...扯、扯平了...”
“什么?”
“上回你撞断了我一条手臂...”
“我可没你那么脆弱,什么也没断!”
“那...好歹...我撞回来了...”
吴元:“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你俩能说点有用的吗?”
“哈哈哈哈!”师泽踏着气浪落下地来朗声大笑,也不知在得意什么:“小家伙对付贺元君还差得远呐,再说这玩意儿,稀奇归稀奇,终归要仙灵驱动,用来打埋伏也不够格。”
楚焯文被掀下来,铜枭没了动力直往下坠,得亏叶自闲出手,施了一道法阵接住,送往湖畔稳稳着了地。
“倒是有待商议,”叶自闲淡淡一笑,又冲落在铜枭身旁,好奇得东戳戳西啄啄的鸿酉喊道:“别把你这百辈子孙弄坏了。”
“呸!”鸿酉炸毛磕喙:“这丑玩意儿本座不认!”
岸边冰层褪去,寒霜化作白雾,刹那便散了,水草青莲又在粼粼水光中鲜活起来。
叶自闲搓搓手,回头道:“说吧,你怎么回事?听说契木塔的神女像是你用伏地雷炸的?”
“没炸坏!”楚焯文跟回光返照似的,几乎跳起来,两手摆出残影:“我从寒厄堤撤出来,救穆彤不成,反遭杌狮追杀,幸亏早有准备,靠傀身术假死脱身,实在没地方去,又想起曾听同杰提过,妖族消失后,他们在契木塔发现有蒙初之气残留,便想试一试,能不能联络上妖族...”
辰一清原本见叶自闲搓手,便暗自掐了指诀,摸到他身旁站着当火炉,心不在焉,却也听出了不对劲之处:“寒厄堤?你跑那鬼地方去干嘛?”
“我猜...啊谢谢谢谢...”吴元递水来,楚焯文一口干了,急急道:“即庄圣仙放杌狮取我性命,恐怕正与寒厄堤里的秘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