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一间破屋里传出来,带着淫邪的笑。
他转过脸,看见几个人从屋里拽出一个少女。她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衣襟上全是灰。
头发散着,有几缕被那些人扯散了,垂在脸侧。可那些灰尘和狼狈遮不住她光洁的脸,眉目清冷,下颌尖削,嘴唇紧紧地抿着,眼里全是恨意。
那些人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托着她往外走。
“直接赶到村头吗?”
“这么美的妞,咱们不得尝尝鲜吗!”领头的那个人搓了搓手,眼睛在这少女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刚买到手的货物。
“主上要是知道……”
“主上知道也不会责罚,一个村姑而已。”另一个人打断他,声音里满是不屑,“再说这种货色,主上才看不上。咱们享受完了,往村头一赶,谁知道?”
几个人哄笑起来。其中一只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把那脸抬起来,凑近看了看。“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那少女的睫毛颤了一下,合上眼盖住眼底的情绪。
指甲掐进掌心,生疼。可她没出声,只是别过脸去,下巴从那人手里挣开。
“哟,还是个烈性子。”那人笑着,伸手又要去抓她。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修长纤细,指间还沾着血,抓住那人的手腕,一点一点收紧。
“主上……主上……”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想挣开,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着,纹丝不动。
少女抬头,看见了来人身上的血,那张冷到极致的脸。
那人终于忍不住叫出来:“主上!主上饶命!”
“滚回去领罚。”
“谢……主上,谢主上不杀之恩!”几个人叩头,慌乱退下。
银洄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却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里全是警惕。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他的手指在发抖,指间还沾着血,那血蹭到她脸上,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杳杳。”他叫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刻骨的恨意。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
少女抬眸,满目疮痍,“早知道,就该在那个时候杀了你。”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杳杳!”
银洄猛的睁眼。
病房头顶的灯光,晃得他眼眶发酸。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见,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手术台边,眸里的冷冽与恨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关切。
“你醒了?”她问。
真好,她还在,也不记得以前的事。
“嗯。”他微笑应声。
“疼不疼?”
“疼。”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上扬,“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许烟瓷怔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还有心情撩妹,看来是死不了了。“好好养伤。”
她松开搭在床沿上的手,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扣住。
而后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倒,跌进他怀里。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嗯……”银洄闷哼一声,眉头皱起来。
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额角,带着点干裂的粗糙。
许烟瓷的手撑在床沿上想站起来,可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监测心率的仪器开始叫:滴……滴……滴……一声比一声急,屏幕上的数字直线往上跳。
八十。
一百一。
一百二。
一百三。
银洄低头看着她,那双幽蓝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的心跳好快。”
“那是你的心率。”许烟瓷咬牙切齿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贴着的那些导线,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笑得更深了。“是哦。可我的心脏是为你跳的。”
“你刚做完手术。”她说,声音尽量放平,“先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完有什么奖励吗?”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比如……美人的香吻?”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他的手,还没站起来门却开了。
门外的小智站在听澜身后小声嘀咕:“怪不得主人讨厌咸鱼,这条咸鱼就是会整花活。”
“阿瓷。”他喊她,声音故意放得很轻,“你能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一点吗?我手够不着。”
“松开别人,自己就能够到了。”听澜插着裤兜阔步走来。
他将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映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银洄的手指还搭在许烟瓷的手腕上,没有松。
“胸口有点闷。”他轻轻皱起眉头,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可能是麻药过了,开始疼了。”
许烟瓷的手顿了一下,看起来是挺疼的,麻药的药效对人鱼来说过去的那么快吗?
听澜在床边停下。他低头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没关系,你要是觉得疼,我再让麻醉给你上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