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把头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大口,心里早就把单昭野骂了八百回。
眼瞅走廊里闪过的手电筒,是宿管来查寝了,可对床的宁宁还没回来呢。
豆豆吸了吸鼻子爬起身,顶着一双核桃眼去阳台喊人。
谁知刚打开门豆豆愣住了,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周剑丰的脸。
周剑丰抱着桑以宁在那啃,嘴对嘴吃到口水拉丝也不肯松开。
宽大的手揉在人的屁股,居然还拍下去了!
豆豆对上桑以宁的眼,那朦胧又痛苦的样子吓的豆豆没反应过来。
赶忙跑过去把人推开:“你咋在这欺负人呢,宁宁都被你打哭了。”
周剑丰被推开时脸上的潮红还没压下去,眼底一副被打扰的不悦。
反倒是桑以宁,脸红的不成样低头去拉人:“都说让你今晚不要来了...”
豆豆没听懂他们在说啥,脑瓜子嗡嗡的,眼瞅宁宁那破皮的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外边传来敲门的动静桑以宁才急忙拉着豆豆进去。
宿管叔叔站在门口:“大晚上就别在阳台洗衣服了,早点上床睡觉啊。”
周剑丰等人离开才从厕所出来,动作熟练的不像话。
豆豆眼睛还是肿的,满脸泪痕把宁宁拦在身后:“你咋跑进宿舍里欺负人啊。”
桑以宁羞愧的不像话:“没有,阿丰没有欺负我。”
“他都把你嘴巴咬破出血了,这可疼啦。”
“豆豆你不要问了,真的没有欺负我...”
豆豆也不知道咋回事,察觉到两人关系不一般想张口问还是憋住了。
他不知道周剑丰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阳台上,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头问:“你可以带我出去吗?我想见我哥。”
“不行”周剑丰瞥了他两眼,上来牵住桑以宁往外带。
豆豆急忙拉住宁宁的手,眼里的哀求快要溢出水面:“我想我哥哥了...宁宁,你帮帮我。”
桑以宁知道他的事,纠结片刻扯了扯人的衣袖:“阿丰。”
周剑丰走上前掰开豆豆的手,语气不爽:“不行,带你出去我会很麻烦。”
眼瞅阳台的门再一次合上,豆豆眼眶一酸,委屈和惶恐慢慢爬上他的心尖。
他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直到桑以宁拉开门小声喊他:“豆豆你过来,阿丰同意带你出去了。”
豆豆还没反应过来,擦干脸上的泪水脚步发虚朝阳台走去:“真的?”
“嗯。”桑以宁脸色不太正常:“但你明天上课前得回来。”
豆豆不知道周剑丰怎么就答应了,他怕宁宁是被人欺负的还有些担忧。
“你真的没事吗?”
桑以宁把他推过去:“我没事,你快去吧,不然阿丰该生气了。”
豆豆看了人好几眼,声音有些闷:“谢谢你。”
他们的宿舍楼层不高,再后面没多远就是山坡,周剑丰带着豆豆翻下去时顺手从阳台扯了件内裤。
那是桑以宁的内裤。
豆豆看见了,但没敢问,他怕周剑丰生气就不带他出去了。
“先说好,带你看一眼就得回来。”
“嗯,我就看一眼。”豆豆猛的点头,迈着步子跟在人后头怕被扔了。
他们翻墙的时候没人看见,但这围栏可高,上面还缠了一圈圈钢丝。
豆豆卡在中间不敢往下跳,浑身都在抖。
那钢丝都生锈了,不敢想扎进腿里得有多疼。
周剑丰站在围墙外,双手插兜没给人什么好脸色:“快点,不然我走了。”
“你别走,等等我...”豆豆弯着身,眼看地板上一堆石子害怕的要命。
眼看人要走,他也不顾心里的害怕猛的跳下去摔在地上。
手心都被石头磨破冒出血珠,豆豆憋着泪赶忙站起身给自己拍灰吹气。
哥不在,他不能哭,他要去见单昭野,他不能哭。
周剑丰这一路都开的很慢,码数几近三十跟蜗牛散步一样。
他本来就不想带人去,麻烦、事多,更何况单昭野现在在打拳,把人带过去保不齐要出什么事。
豆豆缩在后头,扯了扯帽子趴上去:“你可以开快点吗,我把这个给你。”
他说完就把兜里冷掉的烧卖拿出来:“这是宁宁给我买的,你吃。”
豆豆也不知道能不能贿赂成功,心里忐忑的要命。
周剑丰瞥了他一眼,伸手从副驾下边的抽屉拿了一百块钱,随即把豆豆手中的烧卖夺过。
“以后宁宁给你的东西都给我,听明白了?”
“嗯...明白了。”豆豆没想到真成功了,拿着那一百块钱心里不是滋味。
决定到时候把这钱拿回去给桑以宁。
他们抵达拳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里头乌烟瘴气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比以往还要大。
豆豆有些怕,他下意识就想去牵旁边的手,没想到抓了个空。
只能揪紧衣服一个劲的往里头挤。
那些人纹身抽烟的模样像电视里的古惑仔,手里拿着棍子感觉砸下去能把他给打死。
越往里走叫喊声越大越刺耳,啤酒碰撞的声音,叫骂的声音,到处都是。
豆豆捂着自己胡乱砰跳的心脏深呼吸,哪怕浑身都在抖也要尽量压抑住自己害怕的情绪。
豆豆走在人后头东张西望,生怕漏了哥哥的身影。
哥哥你在哪啊,豆豆想你了。
他只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周剑丰看身后的小鬼被挤到后面,看到擂台上倒地的人伸手直接把他抓过来:“你哥在这。”
豆豆被抓的有些疼,想要呼喊出声瞥到台上趴在地上的单昭野愣了,脚步硬生生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满心满意的期待幻化成冰凉刺骨从脚底开始蔓延。
眼看那一拳又一拳打在他哥身上时肩头直颤,视线开始模糊,晶莹滚烫的泪水翻涌滑落。
豆豆想要冲上去把他哥扶起来,却被周剑丰狠狠扯了回来:“你要是上去就完蛋了,我爸会宰了你。”
“你放开呀,我哥哥在上面呢,他要被人打死了,我求求你放开我!”豆豆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不顾一切的推搡。
豆豆脚步没停还想往上冲:“哥哥!”
周剑丰啧了一声直接抬手把人的嘴巴捂住往后撤:“你丫的给我闭嘴。”
这些交易正常的很,上了他们的船就得按规矩办事。
更何况单昭野又不会死,倒下来挨揍就有钱。
他不明白这死小孩在胡闹什么。
漫天的钞票从擂台四面八方扔进去,洋洋洒洒飘落好像一文不值的白纸。
起哄的吵闹嗡的一声变成了一道刺在脑海里搅,豆豆只觉得脚步发虚,不管再怎么抬手去抓都落了空。
“操,单昭野你他妈站起来啊,我去你妈的。”
“我去今天怎么回事啊,从第一回合就倒地不起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可能刚来没多久,服了,上回投他还赢呢,这回输精光。”
“傻逼吧,是不是虚了没劲啊。”
豆豆在底下挣扎,刺耳的辱骂一句句灌进他耳朵里。
不是这样的,他哥不是这样的。
豆豆哭喊着求周剑丰放开他:“我求求你放开我,求求你...”
熟悉的气泡声咕噜咕噜在胸腔里震,心仿佛被狠狠抓住一般疼的使不上力。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好像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豆豆浑身颤着,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下去,他得找哥哥,找哥哥。
单昭野没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喊叫,躺在地上感受着钞票一张张盖在自己身上,烦躁的闭起眼。
在结束铃声敲响的那一刻径直站起身,真是吃屎了命这么惨。
他想从台上跨下去时意外在人群里看到了周剑丰。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已经瘫软晕厥过去了,再定睛一看,是豆豆!
单昭野不顾周围的辱骂冲下台,瓜子壳花生碎都扔到身上也没有察觉。
周剑丰抱着毫无生气的人迎面挨了一拳。
“操,你他妈怎么把豆豆从学校里带出来的!”
单昭野把人抢过来的时候被人推了个踉跄,来人正想骂他对上那双凶狠的脸被唬住了。
周剑丰把嘴里的血沫吐掉:“我喊救护车了,他好像要死了。”
单昭野僵在原地,嘴唇颤抖,抱着怀里瘫痪的人一时间没听清:“啥,你说啥...”
他赶忙去摸豆豆的脸,湿的、冷的,怎么拍都没有反应,霎时间巨大的恐慌萦绕在心头。
耳边嗡嗡的声音全听不见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变成锐利的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不顾周围的阻拦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把豆豆带出地下拳场。
救护车刚停稳单昭野就抱着人上去,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拍肩呼喊无反应,呼吸停滞CPR一次,CPR两次,开机贴电极准备电击。”
可那台呼吸机的线都是平滑的滴滴作响,消毒水味吸进鼻腔让他下意识想吐。
单昭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那刺耳的声线不停在他脑海里转像是电钻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眼看豆豆被送进抢救室他才恍惚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湿了。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披了一件大衣,明明身上是止不住的汗血但就是在浑身发冷无力。
脸颊旁的淤青肿起,像是一个小丑呆愣愣站在门口。
周剑丰赶来时又迎面挨了一拳,单昭野脸红的不正常:“你他妈的,我问你怎么带他过来的。”
若是豆豆没来,现在应该安稳的在学校里睡觉,什么也不知道等第二天继续上学读书。
而不是应该躺在这里因为他进了急救室!
周剑丰被推倒在地,站起身也没闹:“宁宁跟我说他很想你,打不通电话才求着让我带过来。”
“是他求我的,你要赖就应该赖你自己下午为什么没接他的电话。”
几句话轻描淡写,豆豆却因为这样看到他倒在地上而进了医院。
单昭野呼吸停了,是啊,他为什么没接豆豆的电话。
他下午在工地上班来着,怎么没想着去岗亭问一问呢。
豆豆的手刚才那么凉,闭着眼睛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周剑丰没哼声,走近把医药费塞进人口袋转身就走。
单昭野把钱抽出来砸回去,红血丝充斥眼眶:“谁要你的钱。”
周剑丰扭头蹲下身:“你不要我要。”
他前脚刚走程浩后脚就匆忙赶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单昭野嘴边的话扼在喉咙里。
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一步步走过去,动了动嘴唇猛的闭上眼:“哥,外头出事了。”
单昭野站起身,眼看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不顾一切的奔过去。
医生脱下手套满脸疲惫:“病人心脏有杂音,根据抢救情况判断应该是心脏病第一次病发,还好抢救及时不然呼吸碱中毒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单昭野愣了,他头一回听说过这个词,握着豆豆的手颤抖的停不下来:“啥是心脏病...”
“这分很多情况,他的是二尖瓣锁闭不全,是基因缺陷导致的瓣膜退化。”
“这次是情绪刺激后导致的发病,后期治疗不善还会诱发导致心肌扩张,趁年轻最好留意心脏源做手术,年长后这种治疗风险会增大,死亡率很高。”
医生还提到豆豆头上的耳朵,如果检查是畸形最好早日切除。
单昭野握住豆豆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哽咽:“不是,他不是畸形。”
他小心翼翼拿出帽子给人戴上,跟着护士的踏进病房。
病房里安静的不像话。
昨晚单昭野还嫌狗崽话多,恨不得他哪天把嘴巴闭上,可是那天真来临的时候他害怕的要命。
豆豆不哼声了,你咋就突然不哼声了。
单昭野不知道心脏病是什么东西,只是听到医生说会死的时候心里像是被狠狠刺了一箭。
这才捡回来没多久怎么就要死了,他也还没养多久呢...
单昭野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没能耐,没本事,说好要带人过好日子咋就糟蹋成这样了。
程浩看着病房里熟睡的人咽了咽口水,他知道现在说这件事很不恰当,但他还是要说。
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连成一句话:“单哥,上头政府派人下来扫黑了。”
“拳场已经被查了,要不是你刚好走掉估计也要被抓...”
单昭野握住豆豆的手,眼看细白的手背因为针头而扎青紫,站起身:“我知道。”
他早该知道有这样一天,深圳被查是早晚的事。
程浩还在说:“区长和周老板那边不好解决,要不咱回东北,对,回东北!”
“我现在就去买票,你把证给我,我把豆豆的票也买了!”他说着就要去掏单昭野的裤兜,手忙脚乱啥也掏不出来。
单昭野拦住他,垂眸:“不用,你把我供上去。”
“操,你他妈疯了!”
“没疯,我知道怎么做。”
程浩把人推开:“你他妈就是疯了,快把证给我,我去帮你们买。”
“咱逃的远远的,谁也找不到。”他决定不能再让自家兄弟像幺妹那样再也找不着!
单昭野烦的挠了挠头:“逃不掉的。”
“豆豆的户口,学校全是他们帮弄的,以他们那点手段想抓人不难,程浩,我必须得去。”
单昭野把兜里最后那包烟给他:“你这两天帮我照顾好豆豆,医药费从我工钱里扣。”
程浩甩开他,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人:“操!”
单昭野走了,战壕大衣随风扬起一块衣角。
临走前他在小卖部买了块糖塞进豆豆手里,打针久了嘴巴会苦,等醒来吃一颗,就不苦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过水平线悄然升起,红色的余晖映照着小小的渔村。
深圳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