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明天就要去新学校,单昭野今晚跟林老板请了假。
回去路上他进代销店买了个行李箱,把屋里所有来路不正的钱全都装进去。
豆豆光着脚踩在小板凳上,翘着屁股塌下腰往窗户外边看。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家家户户的饭香飘进鼻子里香得很。
他扭回头:“哥,我听他们说月底村里要组织放电影呢,还是洋片。”
单昭野走过去一把将人抱下来:“哪听的?”
豆豆甩着耳朵,两条腿就这么缠上去:“耳朵听哒,小狗的耳朵可厉害了。”
“瞅你那得瑟样,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单昭野扇他的屁股:“行了,在窗边看着就成,趴在上面掉下去你就成狗肉饼子。”
豆豆跳下身踩在他哥脚上,扬起头笑容甜的拉丝:“哥哥还在呢,你不会让我掉下去的。”
他笑的很开心,栗色的软发贴在鬓角,单昭野抬手捏他的脸,肉乎的小嘴跟金鱼吐泡泡似的嘟起来:“你看我会不会扔你就完事。”
豆豆扬起头,悄咪咪使劲踩了人一脚:“你才不会。”
单昭野确实不会,他就想逗狗崽玩,狗崽一天天话多的要命,啥时候能安静下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晚上单昭野把工地带回来的鸡腿热好,又炒了两份菜。
他们不能花黑钱,工地挣来的钱也得省着供豆豆读书用。
眼瞅桌上的菜单昭野心里不是滋味,可豆豆却高兴的不得了,今晚有鸡腿呢,还有他喜欢吃的西红柿炒蛋。
豆豆拉着小板凳坐在他哥身边,也不管男人裸着膀子小脸直接贴上去:“哥哥你真好,有好吃的还想着我。”
他说完撕下一块鸡腿肉喂过去:“哥哥吃,我们一块吃。”
单昭野别过头,把他的袖子卷起来:“小孩玩意,你自己吃得了。”
豆豆硬是把鸡腿怼进人嘴巴:“哥哥在我心里是厉害人物,鸡腿要分着吃。”
“我是小狗崽,只吃一小块就好。”
单昭野眼看豆豆挨在自己身上那黏糊样,勾了勾唇:“瞅把你能的。”
他把鸡腿外边油腻的皮咬下来:“哥不喜欢吃鸡腿,你吃。”
豆豆抓着勺子往自己嘴里塞饭,说话有些含糊:“那哥哥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狗肉,专吃豆豆这种小狗。”
豆豆眼睛都瞪圆了:“哥哥坏死了,你才不舍得吃我呢。”
他知道哥哥是在跟他开玩笑,平日里咬耳朵也只是吸一吸根本不敢用力,是个胆小鬼。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能把哥哥的皮咬下来。
夜里豆豆是自己洗的澡,毕竟他长大了,明儿就要去市重点读书,得把自己照顾处理好才行,不能啥事都依赖单昭野。
单昭野还真以为狗崽开智了,洗完澡出来看到豆豆蹲在那收拾行李莫名心里开始不舍。
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被豆豆洗脑成功,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思念。
他走近把人抱起来放床上:“别收了,哥给你弄。”
豆豆嘟囔嘴:“那不成,说好我自己独立的。”
单昭野把人推倒拿被子给他裹好:“得了吧你,等到学校你再自个独立,现在哥还在呢,别把我当空气。”
豆豆滚进去,撑起身笑眯眯的:“我心里头装的都是你,才不会把哥哥当空气。”
单昭野没哼声,等收拾完上床才把豆豆搂进怀里。
狗崽抱着舒坦,说出来的话也甜人,虽然有时候还是想骂他,但单昭野清楚,自己心里也放不下他。
要是真扔掉外头就找不到像豆豆这样暖心的人了。
豆豆吸了吸鼻子,闻到人身上甜滋滋的味道仰头:“哥哥你是不是也可稀罕我了?”
“没有,给我老实睡觉。”
豆豆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一个劲往人怀里拱:“你撒谎,但没关系,你知道我稀罕你就行。”
第二天单昭野不管豆豆有没有睡醒就把他拉起来,拎着人去洗脸刷牙擦面霜。
豆豆还在迷糊打瞌睡,眼睛眯着整个人都在摇晃。
单昭野坐在床边把毛衣给他套进去,毛绒脑袋从衣领钻出来时都炸毛了。
他拿水打湿手给人顺下去,又挤了大宝擦在人脸上:“再不醒还等着我伺候你呢?”
单昭野眼瞅人闭眼,那红润香喷的脸蛋滑溜溜的,凑过身张嘴咬了下去。
豆豆是被咬醒的,黏糊哼几声就想推开:“哥哥...”
可惜软趴趴一点力道也没有,被人抱在怀里也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单昭野挑眉把人松开:“再不醒你迟到可别赖我。”
他说完抬手去捂豆豆的脚,狗崽脚冷,得捂会晚点穿袜穿鞋的时候才能舒坦。
豆豆坐在床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哥哥你又伺候我了,等我睡醒了再伺候你。”
单昭野乐了,心想狗崽就是狗崽,还在迷糊就跟他讲话。
你说这读书咋都要起这么早,豆豆没睡醒上学校里头可咋办,市重点可不比特殊学校。
他们下楼时周剑丰的车已经停在村口,豆豆认识他,是上回同单昭野一块上班的人。
他扯了下单昭野的衣袖:“浩子哥今天不送我们去学校吗?”
单昭野上车把豆豆的手揣进兜里:“他不送,早上起来就去工地了。”
周剑丰意味深长看了豆豆一眼,他脸上的牙齿印还没消,明显的很。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里边已经开始上课了,不过不碍事,转学生晚点很正常。
况且因为周老板跟区长认识,他们进办公室后校长恭敬的很,没问豆豆成绩和畸形的事,上来就说要不要进重点班。
单昭野一开始没明白啥是重点班,解释后才晓得那是大学霸呆的地方,学习压力重的很。
他不乐意豆豆这样没日没夜的学:“不用,按正常流程进班就行。”
“也行,那我让明月跟宁宁一块,你们都是熟人两个孩子也好相处。”
单昭野听到熟悉的名字心头一跳,什么破宁宁,跟周剑丰他们那伙沾边的都不是好东西。
住宿老师带人进宿舍时单昭野就在后头叮嘱豆豆:“你进班别跟那个宁宁有来往。”
豆豆不明白,班里说不定有好多宁宁呢,眼瞅他哥脸黑的跟炭似的还是点头:“成。”
因为是市重点,别的中学八人一间寝室他们这是两人一间。
里头除了两张床铺还摆了学习用的桌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单昭野给人收拾东西,把晒暖的床垫铺上去才起身。
豆豆舍不得人离开,这一分别又是好几天不见呢:“哥哥怎么办啊,我不想跟你分开。”
单昭野一听狗崽这委屈声把他拉过来:“这哪算分开,今天都周三了,再过两天哥就来接你回家,别矫情。”
豆豆坐在人腿上仰起头:“那你亲亲我,亲完我就让你走。”
“不亲,那都是小情侣才干的事,我们又不是小情侣。”
豆豆不乐意,撑起身把脸蛋往他嘴边凑:“可我是你的狗崽,狗崽和情侣不一样,我要是再小一点都能当你儿子了,爸爸亲儿子天经地义。”
“况且你都咬我了,亲一下怎么了?”
单昭野抬手敲了个栗子:“真是不害臊,哪有男人像你这样黏糊的?”
豆豆捂着脑袋声音哀怨:“我还不是男人呢,是男孩,哥哥你亲不亲啊,不亲我以后就给别人亲了。”
“你敢。”单昭野扇了他的屁股,真是要被这邪娃气疯。
不过最后还是没亲成,是豆豆嘬了人一口才飞快溜起身,生怕下一秒嘴巴被他哥捏起来。
两人分开时豆豆一步三回头,那垂头丧气的小样看的单昭野乐呵。
豆豆一天天没个正经样,跟街边小玩具似的闹腾,说话也下流的要命,单昭野都怕他哪天给自己玩没电了。
单昭野看人离开转身上了周剑丰的车,笑容收敛:“今晚就打?”
“对,夜里十一点。”
单昭野烦躁的点了根烟,望向学校目光流露不舍。
豆豆跟着老师进班级,这里的氛围与特殊学校不同,哪怕是普通班都透露着一股严肃压抑的气息。
简单介绍后豆豆就被安排坐到了窗边。
豆豆还郁闷呢,想单昭野想的心里难受,吸了吸鼻子翻开书,偷偷低下头想把眼泪止住。
看到眼前递过来的纸巾愣了,抬起头才发现是他那不理人的同桌。
同桌长的怪端正,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他接过纸巾,想要开口跟人道谢时同桌又立马转回头。
豆豆偷偷看了两眼,旁边的作业本上写了桑以宁几个字。
他觉得接人纸巾得道谢,从书包里翻出包饼干递过去:“给你吃。”
桑以宁接过饼干,有些惶恐,看到包装袋上熟悉的字眼小声开口:“你也是从香港来的吗?”
他说话很小声,柔柔弱弱的豆豆戴着帽子没听清,凑过去时还把桑以宁吓了一跳。
豆豆还是第一回见这样的人呢,跟他之前遇到的小兔子似的。
悄咪咪把手搭在嘴边凑过去:“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呢。”
桑以宁对上他那双明月似的眼,壮着胆又问了句:“你也是从香港来的吗?”
豆豆摇头:“不是,这饼干是我哥哥去香港上班给我买的。”
他说完桑以宁没再吭声。
豆豆抿了抿嘴,把崭新的课本掏出来,上面香香的有一股纸业印刷味。
豆豆还想拉着人讲话,眼瞅桑以宁那腼腆害羞样垂下脑袋。
这破中学也没好到哪去,咋都不理人呀,他想冯万元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豆豆跟着人群去食堂排到队了才晓得要拿饭票。
完啦,哥哥好像没给他饭票呢。
“童鞋你还次不次啊,不次就走开了,左住我干活啊。”
豆豆揪着衣服往后走,对上桑以宁的眼一下更萎靡了。
桑以宁拉住他,把自己多的饭票拿出来:“你吃这个,我有。”
“真的吗,你咋愿意给我呀。”
“你给我吃饼干,这是给你的。”桑以宁支支吾吾把饭票塞进豆豆手里。
豆豆被推回来买饭的时候还没缓过神,眼瞅饭票递出去手里就多了块餐盘。
中午两人坐在一块,不锈钢的餐盘里装着二两饭和白菜肉丸子。
豆豆筷子用的不利索就换了把勺子,眼看碗里的菜舀起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哥哥在工地都没吃那么好呢,他也不要吃好,这样两人就能一块了
豆豆吃到一半话憋不住,把兜里的烟卡拿出来推销:“你想不想买烟卡?”
桑以宁抬起头:“什么是烟卡?”
豆豆把东西推过去:“就是这个,可以卖钱呢,万元跟我说你们学校可多人买了,我就寻思问你想要不?”
桑以宁一听可以卖钱眼睛都亮了,询问过后才得知这玩意是用烟盒折的。
豆豆撑着脸有些惋惜:“但是学校没人抽烟呢,你要想卖咱们可以一起上外头捡,还有空瓶子,这也能卖来挣钱。”
不过桑以宁跟他说学校很少有空瓶子,那些都被阿姨收走了。
豆豆叹出一口气,你说挣钱咋这难呢,眼看桑以宁盯着自己的帽子,抬手扯了扯。
“你很冷吗,如果冷的话回教室可以开暖气。”
“我不冷,但帽子不能脱,脱了我会感冒的。”
豆豆没跟他说自己脑袋有耳朵的事,毕竟这不是特殊学校,说出来容易挨欺负。
他同桌虽然话少,但总归说出来不太好。
豆豆这一天过的可憋屈,课都没能好好听,下午放学铃一响就急忙拿起电话卡冲出去。
他要给单昭野打电话,自己可想他了。
但打了好几遍那边都没接,哥哥还在忙吗?豆豆不知道。
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吃饭了,是不是偷偷吃上大鸡腿了没空理他啊,还是说跟浩子哥上发廊了?
豆豆胡思乱想好半天,气的直接把电话卡扔在地上。
单昭野是大坏蛋,每次都不接他电话。
跺了跺脚又重新捡起来:“哥哥你快接电话,一天没见豆豆可想你啦。”
可拨打过去那边依旧没通,豆豆眼眶有些酸,嘴一撅眼泪就止不住的滚落。
哥哥没有小灵通,万一上班时受伤了怎么办呀,都没人帮他吹肯定可疼了。
万一...万一上发廊里头给他找嫂子了怎么办。
豆豆觉得自己有些坏,他不想哥哥有老婆,他不想伺候除了他哥以外的人。
鸡腿不能分给嫂子吃,床也不能分给嫂子睡。
直到夜幕降临,豆豆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回到宿舍。
桑以宁跟他住一块,知道他晚上没有吃饭还多买了两个烧卖回来。
豆豆捧着那温热的烧卖坐在床头:“谢谢你,呜...谢谢你。”
他委屈的跟小媳妇似的抱着粉猪不撒手,心脏有些疼,像被刀子割了一样。
豆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焦躁不安充斥着他的内心。
在九点一刻宿舍准备锁门时豆豆又跑下去给人打电话。
“快接呀,坏哥哥你快点接我的电话。”
豆豆急的心都要碎了,碎成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泪水糊了满脸看都看不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焦急,就是没来由的想见他哥。
明明早上两人才刚分开,但是思念的情绪此刻到达顶峰。
桑以宁没见过这么会哭的人,他敏感,心也难免跟着揪在一块。
抬手把自己壶里的热水分给他安慰道:“你哥哥可能在忙。”
“不对,他把我扔了,单昭野是大坏蛋,他把我扔了。”豆豆越说越委屈,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一下又迸发出来。
桑以宁没听明白:“你哥不要你才把你送学校里来的吗?”
“也不是,就是...就是,反正你不能说我哥扔我。”
豆豆有些应激,他自己可以跟哥闹脾气,但是从旁人嘴里听到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他觉得自己变坏了,是只坏小狗,夜里洗澡时都憋着一股气,想着到时候见到单昭野得骂死他才好。
毕竟哥哥怎么能不接他的电话呢。
晚上九点半宿舍早早熄了灯,豆豆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恨不得缩在墙角躲起来。
这被子是他哥睡过的,可不知道为啥带来学校就没味道了。
这让恋家的小狗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