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王朝,永安十五年。
春日午后,日光溶溶,透过新绿的树叶,在庭间洒下斑驳光影。
正屋里李老头声音不高,却铿将有力:“谢家子孙,谢曲,今满二十,行冠礼,取表字,曰‘徵羽’。”
李蝉衣坐在院子里捣药,看着屋里谢曲跪在地上的身影,不禁感叹,男大十八变啊!小时候就是个小帅哥胚子,如今成年了,长得越发挺拔起来,跪着的背影清瘦板正,身上衣物自然垂落,没有一丝褶皱,往日长发已高高束起,露出脖颈间细腻雪白的皮肤。
李老头还在念着冠礼的祝词,李蝉衣思绪却越飘越远,回想几年间的点点滴滴,其实她已经不是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想,这什么劳什子的任务不做也罢,什么作精人设她也不想演,她就一辈子稳稳当当地屈居在这山村里,守着爷爷,守着爷爷的药材,包括叫药材的大黄狗,还能吃上养眼的帅哥每天做的可口的饭菜。
虽然没有手机,没有娱乐设施,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灯红酒绿,可是,日子怎么过怎么舒坦,如果她回到现实世界的话,会以什么方式走呢?谁又来代替她住进这个身体里,也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她怎么样了,也许还在呼呼大睡吧,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不知道书里的时差是怎么计算的。
李蝉衣忍不住把系统叫出来:“小徳子,你知道书中时差和现实世界时差是怎么换算的吗?”
系统懒懒地道:【现实世界一瞬息,书中世界万千变。】
这么快吗?可她这几年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真实,她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了。
系统道:【宿主应该高兴,你在书里老了,回到现实世界还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李蝉衣停下捣药的动作,又望着谢曲的方向,“那确实值得开心,你说要是秦始皇一直穿书,岂不是长生不老了。”
系统道:【宿主,还是专心捣你的药,天黑之前你再捣不完,你明天要送出去的一百个香囊可就制作不完了。】
李蝉衣熬得发黑的两个眼圈顿时就从谢徵羽身上移了回来,女人熬夜还是老得快,这几天她没命地赶这些香囊,谢徵羽也陪着她一起赶,可是人家今天还神清气爽地行冠礼,面色没有一点沧桑,皮肤细腻有血色,她就像被榨干了一样。
想当初她豪语一掷,三月三上巳节这天,为了感谢村里的乡亲父老对她医馆事业的帮助和贡献,她打算制作一百个中药香囊送给大家,而且为了让大家有不同的携带体验,她还给这些香囊做了不同的分类,驱蚊的,提神的,安眠的,祛湿的……比只做一种类型,难度更大,还得重新配药,捣新的药。
她当时说完之后,一想到自己不仅大方好施,而且善良美丽动人,兴奋得嘴角AK都难压,现在她才体会到,什么叫蠢人一笑,生死难料。
就在李蝉衣垂头捣药的时候,半闭不闭的眼角漾过一片雾蓝色的细棉衣袖,挡住了照在她脸上的太阳光,轻轻地从她的肩头滑过而来,如一缕薄云拂过山头骤然升温化而为雨,丝丝密密斜织入骨,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在心房处荡起一股激流。
李蝉衣顿时清醒过来,捣药时的困意已如偷子般一闪而去,这和上学时在课堂打瞌睡,老师突然走到你身边有什么区别啊!走路能不能出点声,李蝉衣正要发作,谢徵羽将她手里的药杵接了过来,温声道:“你休息一会,我来替你。”
李蝉衣反手将药杵拿了回来,嘟囔道:“今天是你的及冠日,爷爷吩咐我不许喊你做事,不然我等会要被骂的。”
谢徵羽在她拿回药杵时轻轻将手放开,搭在药臼边缘,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唇边笑意轻绽:“我刚刚给爷爷说过了,他允我来的。”
李蝉衣将手里的药杵一撒,药杵叮的一声撞击在药臼上,李蝉衣随即起身离开,还不忘撂下那句说了几百遍的话,“说好了,你自愿的,日后不可携恩图报。”
谢徵羽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她总是这样,每说一遍也不见耐烦。
李蝉衣心里想的却是,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人设,另一方面这就和男生给你发红包要备注自愿赠与一样,若你不说,以后吵架的时候,对方就有得说了,给你发了多少钱,做了多少件事,上至做一顿饭,下至洗一个碗,一笔一账,一分一毛给你算得清清楚楚。
而且万一她真得罪了谢徵羽,这可是个腹黑的主,以后找她的茬,说他为她做了多少事,那她可冤得不行,又不是她想让他干的,她巴不得自己全干了,把这位执掌她生死的祖宗服侍得里里外外平平整整,冒不出一点日后想要干翻她的念头。
都是人设不允许啊!李蝉衣躺回床上,又没了睡觉的念头,忍不住把系统叫出来,“小徳子,原主的第二个心愿任务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从花开等到花谢,花谢又花开,这都第几个年头了,合着把我穿过来,就是把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温水煮青蛙好磨灭我回去的意志吗?”
系统不紧不慢地道:【宿主不要着急,有这等享受的福利,宿主该尽情享受才是,你回去还要承受家长里短的说教,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在这里不好吗?原主的爷爷不会因为任何事指责你,更不会为你讨一门你不喜欢的婚事,你不留下来为爷爷送终吗?而且有男主这等俊俏郎君每日把早餐给你摆好,你醒来的时候不感动吗?】
李蝉衣:“……我都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