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显双方都无意做出虚假的温情姿态。
埃洛伊斯提起裙摆,温柔对身旁托起婚纱长尾和等待撒花的花童们说了什么后,负责撒花的花童们快乐地胡乱抛洒着波斯菊、郁金香和玫瑰月季等各种花瓣;
负责托起闪烁着贝母般光泽的塔夫绸婚纱裙的花童们则一同迈开步子,快速跟随着新娘跃动起近乎奔跑的轻盈步伐。
埃洛伊斯不加掩饰地想要尽快达到过道另一端的祭坛,以摆脱格林古的存在。
“奇林戈姆,劝告我只说这一次,在我话说完前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转身离开教堂,我绝不会怪你。”格林古紧随其后来到祭坛边,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字字句句。
埃洛伊斯一定在之前用话呛了格林古。
“你看到了,这个丫头忘恩负义、愚蠢古怪又倔强颟顸。她半分费加兰度的实干俊敏都没学到,既不听从建议又一味刚愎自用;
她身体力行了阿伯拉尔劣性的虚伪狡诈,享受了世界贵族的种种特权,又乐于把所谓罪责推在别人身上显出所谓的高尚清醒;
到头来,她肯定和这个家族大多数庸才一样,除了用纸笔营造出自己都不相信的空中楼阁外,就是在圣地大堆讣告、婚讯和家族谱系里蝇营狗苟;
这个丫头是阿伯拉尔家族的所有糟粕结成的精华,精华里绝不掺任何可以辩解为优点的杂质。你若执意想要,她就是你的了,但没人觉得你幸运,只会怜悯你要受苦;
我现在说完了。
那么从此刻开始,你要是胆敢后退半步,我保证会不择手段让你的未来在集会室里无所事事闲坐到死…奇林戈姆,你在听吗?”
奇林戈姆不知道格林古在说什么。
埃洛伊斯穿了婚纱。这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新娘一般都会在婚礼上穿婚纱。
特别的是,埃洛伊斯在他们的婚礼上为他穿上了婚纱。
结婚礼服越简素低调越好。埃洛伊斯的婚纱秉持这一原则,除了婚纱裙、头纱和拢住头发的珍珠长链,其他饰品一件也无。
这样就足够了。
穿上婚纱的埃洛伊斯像是一泊憩息天鹅的结冰湖水,周身萦绕着清冽淳美的气息。
欧根纱头纱似一捧莹洁新雪落在天鹅的圆润胸脯,水滴状珍珠缀饰在发间如梗茎细弱的水生花朵凝上霜露,头纱下隐隐约约的是温婉而柔美的双肩。
她身上的颜色几乎仅是冰霜白、珍珠灰和杏子黄,唯一一抹充满强烈生命力的活泼异色是头纱后顾盼生辉的碧绿眼眸。
碧绿,凛冬之后,阳春之初,世界上最瑰艳无双的色彩。
埃洛伊斯手上拿着捧花,正与奇林戈姆之前到禁闭室接她时送的那束梦中花朵相类,稍有不同的是,这束捧花中加了数朵粉玫瑰。
在旁默默听完格林古对奇林戈姆的耳提面命后,埃洛伊斯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面向奇林戈姆伸出了她的手。
奇林戈姆,幻兽种·麒麟果实能力者,化梦为真之人,日常游走于昏昧朦胧与清透明晰,办事简断又思睡沉沉,从未有哪天不以睡迷糊状态示人——
他醒着,但他握住埃洛伊斯伸出的手,梦游一样恍惚,听任她把他牵去证婚的神父面前,对身后让他马上回话的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命令充耳不闻。
格林古震怒,从未被手下如此不敬过,格林古登时几欲拔刀打算就这么给奇林戈姆一下,让他长长教训。
夏姆洛克出手按下了格林古握住刀柄的手,阻止了格林古的行动。
“父亲大人,我想您还是暂且忍耐一下,等回到香格拉再训诫手下的骑士,毕竟现在场合不对,”夏姆洛克耸耸肩,“另外,婚礼当天的新人,是他们婚礼的‘王’与‘后’,‘王’无逾礼之说,奇林戈姆的一时忘情导致疏忽,就算了吧。”
“夏姆洛克……”格林古哑然失笑。
“怎么,连我自己的血脉也要违抗我?!”
夏姆洛克的手从格林古的剑柄上滑下。
“父亲大人言重了。请记得婚礼后就是族长承袭仪式,若耽误了时间使五老星不悦,未免得不偿失。”
格林古的手不再放在剑柄上,他一边走向观礼席位第一排,一边说道:
“不错,这便是恰当的理由,你一开始就该这么说。这世上因时、因势、因利而行才最为优先,情感义理当序末次,下回说服人不要再有这些多余的废话了。”
“是的,父亲大人。”
婚礼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