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埃洛伊斯宫今后无法在圣地立足。虽然埃洛伊斯宫声名狼藉并非一日之功,但过往我们念其幼失怙恃,也不怎么和她计较;
且她虽不服管驯,也是老实在禁闭室偿赎错误后出来,所以圣地才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迁延至今,以致酿成大错;
想来我们也有错,因为太过慈和良善没去纠正她,所以确实不能怪埃洛伊斯宫一人。”
优雅又鼻青脸肿的男子深沉叹了口气:“不日,埃洛伊斯宫与你成婚,若作为利莫西弗族长的新妇,却发现圣地没有一家客厅愿意迎纳她,凡是有她的地方唯剩沉默和避之不及,被这样长久孤立以后,她会多么难过。奇林戈姆圣,请考虑埃洛伊斯宫作为你夫人的未来,不要因一时男子气概逞强,一错再错。”
埃洛伊斯长发发稍落在奇林戈姆手背上,但她浑然不觉,在奇林戈姆怀中侧过身,认真倾听着对方的言辞。
她作为被指控的一方,此刻不能为自己辩护,因为现在任何出于她的发言都会被曲解为破绽,率先被打上了不值得采信的标签。
她全心信赖着奇林戈姆承诺过的‘没事的’。
奇林戈姆悄悄活动手指,用手指轻轻勾缠住她打着卷的发梢。
在听完冗长发言后,奇林戈姆摇了摇头。
“马卡斯·昆体良圣,感激良苦用心,但恕我不能全部赞同你的话。
我所赞同的只有‘我们有错’‘不能怪埃洛伊斯宫一人’这两句话。”
玛卡斯·昆体良听到奇林戈姆的回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加上昆体良脸上本来就有的青紫黑交织的伤口,现在脸上堪称五彩缤纷。
“奇林戈姆圣,我想我是会错意了吧…你的意思是,埃洛伊斯宫完全无辜,过错归咎于我们吗?”
“诚如你所述之意。”
听到奇林戈姆如此回答,全场哗然。
奇林戈姆继续说道:
“而且请诸位不要再做这些荒谬指控。众所周知,因为一场意外,我妻子被迫成为了‘枕枕果实’的能力者,她只是一位柔弱的‘枕头人’…受限于果实能力,几乎没有攻击性,绝无可能做出你们口中的那些暴行。”
闻者倒抽一口凉气。的确,爱使人智昏,爱致人盲目,爱让人指鹿为马…但爱到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却还是头回见。
“奇林戈姆圣,你,你……”
玛卡斯·昆体良破皮的嘴唇颤抖着,又沁出几缕血丝,颇有‘饮恨吞声’一词具象化之意。
“真是荒谬!听不下去了!”
一位衣袂飘飘、步履轻盈的女子翩然而至,她不止带着薄纱面幕,还以孔雀翎羽折扇掩面。
仔细看她脚下才发现她步履轻盈的诀窍——她踩着一个移动机关履带,履带是由许多咚塔塔族的小人儿在其中挥汗如雨踩动跑轮运转的。
女子嘶声说着话,气音有些奇怪。
“果实能力没有攻击性,那也会武装色霸气,说不定就是你教她的!
而且你看看我们这些伤,伤口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豁口难道不像利莫西弗家族祖传冠冕的浪花形状,就是你亲手戴在疯婆子头上那顶!睁开眼看看,她用你们家族的珍宝干这种事!”
女子忿忿不平指出这一关键点后,预想中奇林戈姆张口结舌的场面却没有如期而至。
“呼——唔——”
奇林戈姆的长脖颈像围巾一样搭在埃洛伊斯肩上,他的麒麟脑袋靠着埃洛伊斯的脑袋,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奇林戈姆圣!不要再睡了!”
女子恼怒大喝,合起扇子直指奇林戈姆所站方位,没有了扇子遮挡,暴露了牙颌处空荡荡的门牙牙龈。
“啊抱歉,我睡着了,是巴贝特·阿尔比娜宫吗?”奇林戈姆醒转过来,下意识将埃洛伊斯抱得更紧。
“你说得对,伤口是真实存在的。
但如果受伤就是受害者,我妻子身上也有各种伤口…鉴于当时现场似乎只有诸位和我妻子,诸位又站在我妻子对立面,我有充分理由怀疑是各位对她施行了暴力,又抢先进行指控…但我妻子心胸宽广,她劝我就这么终结事端,因此我才没有进行追究。”
巴贝特·阿尔比娜跳下移动履带,就想这么冲上去,又被挡在前面的神之从刃多抽出一寸的雪白刀刃吓阻,悻悻返回家族之中。
“奇林戈姆圣,狡辩又有何意义呢?神之骑士团的禁闭室既然收押了埃洛伊斯宫,而非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难道不足以说明事实了吗,还是你想说,神之骑士团的判断会出现失误?”
八个瘦骨嶙峋的角斗士装扮的男子抬着一挺华丽轿辇,上面躺着一个全身都是绷带、看不清面目的人。
“是提比略圣吗?不愧是托普曼家族,一定娴熟典章呢,那话说回来,”奇林戈姆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禁室长,“请问禁室长大人,将我妻子关进禁闭室前,是否对现场、伤口和人员一一做了勘验,检查和笔录呢?”
当时现场是一片地狱,血像香槟一样流鬼才敢上去做勘验!
“…事出突然,并未来得及…”已经充分打好辞呈腹稿的禁室长突然五蕴皆空,全身放松起来。
禁室长轻快说道:“我承认我部逮捕埃洛伊斯宫是出于惯性,埃洛伊斯宫当时的状态说是自卫也不无可能,所以关入禁闭室系因调查不充分,而不是已定结果的判断失误。”
“是这样啊,”奇林戈姆闭上眼睛思忖了一会儿,看上去马上就要睡过去,但脑袋晃悠一下后又突然双目大睁,“我妻子是立即置于禁闭室的管控之下,她的伤可以保证没有作伪;诸位既然没有第一时间验伤,口口声声说伤情都是我妻子导致的,难道不值得商榷一下吗?”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全场,之前的群情激愤已不见踪影。
“别忘了还有CP0!”一个声音喊道。
“对!CP0也在现场,他们可以作证!”数个声音一同附和。
“CP0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里,出来!给个解释!”
像水出现在水中,从虚空浮现了一袭白色西装,戴着古怪面具,以古井无波的平板声线陈述着:“作出通报神之骑士团而非CP0出动的决定,是基于两点原因:
第一点,礼拜堂窗户被黑幕遮住,状况不清不敢擅动;
第二点,神裔的家族礼拜堂并非我辈可以轻易踏足之地,斟酌下才请求神之骑士团介入。
决定的前提都是基于‘状况不清,无法核查’,因此CP0无法佐证埃洛伊斯宫系这次暴行的始作俑者。”
一席话说完,像水消失于水中,CP0特工又不见了踪影。
“……”
“……”
“……”
嗒咔。
枪上膛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何为‘违逆’的人是很容易孤注一掷的。
各个天龙人家族举起枪,对准神之从刃,对准禁闭室天井庭院大门,对准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
奇林戈姆再次叹气,垂下祥云眉毛,满脸写着“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奇林戈姆一边在埃洛伊斯耳边耳语着‘躲好’,一边放下埃洛伊斯,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参天巨树的树影晃动摇摆,无风而动。
禁室长做着最后呼吁冷静的努力。
“烦死了!都去死吧!”
砰砰——
砰砰砰——
砰——
数枪齐发,火星乱迸。
与此同时,天上弯月和古树断枝一起倾轧倒下。
不,并非弯月。
是格林古圣,他从天而降。
格林古圣一击剑气削断了巨型红松乔木的树枝,像自夜空深深处驾驭着超大木筏冯虚御风,轰然落到地面,落到枪林弹雨之中,用苍老坚实的古木树枝挡住了一切子弹。
“奇林戈姆,你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