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艾尔维斯特的房间里。
跟他那间简陋的客相比艾尔维斯特的卧室简直无敌华丽。那张巨大的四柱床,深色的帷幔,墙上挂着的古老挂毯,还有窗边那张他无数次远远瞥见的书桌,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冷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木香。简直跟他的画的一模一样,绝了。
不对,等等,他怎么会在这里?
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缠满了绷带,尤其是右手,被裹得像根粽子。记忆碎片缓缓拼凑,血月之夜,艾莉希亚的消散,深渊之眼的咆哮,还有……艾尔维斯特抱着他的那个瞬间。不过,这些暂时不重要,那股剧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开了,艾尔维斯特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战甲,但多处破损,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绷带上还透着淡淡的血迹,显然他是片刻都没来得及休息。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红眸却一如既往地锐利,看到章墨存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放松。
“别动,”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章墨存的额头,“烧退了,埃莉诺说你透支过度,至少要躺三天。”
“三天?”章墨存愣了,“血月之夜……都过去三天了?”
“三天两夜,”艾尔维斯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挺拔,但章墨存能看出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疲惫,“你昏睡了整整两天,今天第三天。”
章墨存消化着这个信息,随即又问起他身上的伤:“公爵大人,您的伤……”
“无碍,”艾尔维斯特抬手打断他,“皮肉伤,已经处理过,现在重要的是你,体内的那股力量,还能感应到吗?”
章墨存闭上眼睛,尝试感知。
起初是一片虚无,他心一沉,难道艾莉希亚消散后,那股力量也消失了?就在他还在疑惑时,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的银光,从胸口深处缓缓升起。
他睁开眼,有些不解道:“还在,虽然弱了很多,但还在。”
艾尔维斯特微微颔首,红眸中闪过满意:“那就好,母亲消散前,将她最后的意志碎片留在了你体内,虽然大部分力量用来封印深渊之眼,但残存的部分,足够成为你未来成长的根基。”
章墨存怔住了,艾莉希亚……最后还给他留了东西?
‘完蛋,他已经作好随时跑路的准备了,一开始没离开时,是因为恐惧不敢走,后来是欠太多人情不敢就这样离开,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命运真喜欢捉弄人。’
那位温柔的银发女性,在彻底消失前,不仅救了所有人,还给他留下了这份“遗产”,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声谢谢,当然,还徒增了一个人情。果然,是越攒越多,还都还不玩了。
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她在最后对我说,”艾尔维斯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照顾好他,就像当年我照顾你一样’。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祝福,你不需要难过,只需要好好活着,把这份力量用好。”
章墨存抬起头,看着艾尔维斯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嗯。”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我会的。”
‘但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可怜,你想想你喜欢的脸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他还知道你的心思,你还要扮演一下不喜欢了,好惨,好惨。O(╥﹏╥)o’
接下来的几天,章墨存在床上躺了个结结实实。
埃莉诺每天来检查三次,记录各种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还会露出满意的表情。
西奥多溜进来无数次,每次都被赛巴斯拎出去,但总能趁人不备又钻回来,带来各种外面的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水银座椅的维森亲王,在议会里蹦得可欢了,说什么‘艾尔维斯特擅自引动古堡核心力量,差点毁了半个影月城’,要追究他的责任。结果被我爹当场怼回去说:‘你行你上啊,当时你在哪?躲在影月城里喝酒吧?’哈哈哈笑死我了,还得是我爸,他那张嘴真的是。”
“卡珊德拉那疯女人的党羽,一夜之间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被议会抓起来审问了,听说挖出不少料,什么走私深渊材料啊,秘密培养使徒啊,够他们喝一壶的。”
“对了对了,银月谷那边派人来了,说要给艾莉希亚女士立一座纪念碑,就立在古堡门口,议会同意了,据说还要追授什么‘永恒守护者’的称号,虽然人都没了,但总比没有强吧……”
章墨存听着,心里的石头一点点放下,虽然深渊之眼只是被再次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松动,但至少现在,他们赢了。暂时的胜利,也是胜利。
那么,离他离开这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七天,他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
第一件事,就是去古堡门口看那座纪念碑。
那是一座用银色石材雕刻而成的女性雕像,正是艾莉希亚·夜雾的模样。她穿着那身墨蓝色的长裙,长发随风飘扬,一只手抬起,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致永恒的守护者——艾莉希亚·夜雾。她的意志,永存于这片土地。”
章墨存站在雕像前,久久不语。
阳光透过逐渐恢复正常的迷雾,洒在雕像上,为那银色的石材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温柔的银灰色眼眸,正微笑着看着他。
“谢谢您。”他轻声说,握紧了手中的琥珀珠子。
珠子内部,那枚银色叶子旁边,那个微小的女性侧影逐渐消散,闪烁着极其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从此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艾莉希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