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希璋要走,便让他回去读书吧。违约金,郑珝烻愿意替他出,本未就是他自己的疏忽造成这一切,他认了。
“我不回去”,希璋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希璋无论如何都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我一直都是按您和妈妈的要求过来的,”希璋先于希良哲开口,不给希良哲机会便又说了下去,“你们觉得表哥学钢琴好让我也去,我去了,你们觉得别的同学都在学英语让我去我也去了,从小到大,你们从不在意我是否喜欢,是否愿意,为了你们的那点虚荣心我一直在透支自己为你们买单。”
希良哲不可置信的皱眉,但没有打断希璋。
“我已经十七岁了,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希璋继续到,“您觉得我不懂事也好,说我叛逆也罢。”
希璋顿住,深吸了口气,终于将目光放向希良哲,“这次,我想遵从我自己的内心做一次选择。”
希良哲丢下一句“你以后别哭着说后悔就行”便转身离去,包厢里依旧安静得吓人。
“WEST,为什么你…呃,内个,”木莫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用这样的,你回去上学也更把稳些,而且他毕竟是…”
木莫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什么都听不见。
“会后悔吗?”不等希璋回答,郑珝烻抬眼望向他,眼中的情绪晦朔未知,有些心疼,又或许是希璋自己看错了。
“不会,”希璋迎上郑珝烻的目光,“永远不会。”
生日宴当然是没有搞成,凌何在返程路上发现网上的不当言论后便将自己与店家沟通的聊天截图以及N00K一行人进餐厅的监控截图放出,谣言顿时不攻自破。
只是夜晚的基地,好像从未合眼。
郑珝烻从床头柜深处翻出烟和打火机,放轻脚步爬到三楼。
基地别墅位于半山腰,可以俯看大半个城市的夜景。郑翊煖夹着烟撑在栏杆上,却没有在看远处的那片灯火煌煌。
在郑珝烻即将抽完第三支烟时,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关上,转头看去,是希璋。
“睡不着?”郑珝烻抬手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灭掉,低头望着希璋。
“嗯,刚和家里通完电话。”希璋低低应了声,站在郑珝烻身边看着远处,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希璋喉结滚了滚,黑框眼镜后的眸子还蒙着层湿意,声音闷得发沉:“我爸……他又误会了。”
郑珝烻没催,只安静听着,右手轻轻敲着玻璃烟灰缸。
“他说我深更半夜跑出去,说电竞就是不务正业,说我跟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起。”希璋的声音发颤,“我跟他只是今天我们出去过生日,前几天都在基地训练。”
他低头看着远处的灯光鼻尖发酸:“他让我滚回学校,说要么回家,要么就别认他这个爸,还说……还说我是靠打游戏混日子的废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不甘,像是把满心的憋闷都压在了喉咙口。
郑珝烻抬手,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放得极柔:“你不是废物。”
他的声音沉而稳,像定心丸,落在希璋耳边:“你每天最早来训练室,最晚走,移动靶练到手指发麻,复盘到凌晨,队内赛的输出和控场,全队都看在眼里。你的努力,从不是糊弄,更不是混日子。”
希璋抬眼,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可他从来都不信,从来没看过我打一次比赛,不知道我为了电竞的付出,也不知道我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从没落下学习”
“叔叔只是没看到你站在赛场上的样子。”郑珝烻看着他,目光认真,“他不是不信你,是不信电竞这条路能走得通,怕你摔跟头。等七月你上场,打出成绩,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不是只会打游戏,是能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人。”
郑珝烻背身靠到玻璃围栏上,侧头看向希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家,跟叔叔说,他的儿子,是N00K的魔法师,是最厉害的。”
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深夜的凉。希璋看着郑珝烻温和的眉眼,憋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是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轻了些。他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手臂上。
“其实,我爸爸是非常爱我的。”希璋又转头看向郑珝烻,带着让人摸不透的笑,只是明明他笑着,郑珝烻却觉得他好像想哭。
“所以你是这样理解爱的吗?”郑珝烻也看向他,眼中好像又有了那般希璋看不透、不知道的情绪。
希璋转身抱住了郑珝烻,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切都好复杂。
“我不知道,”希璋的声音淡淡的,却没有在风中消散,“我不知道。”
郑珝烻知道希璋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又觉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