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芷屿一个解释,这个解释,他等了将近一年。
“我……”
僵持之际,他们点的餐好了,林锦之起身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端了过来,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推至女孩面前,色泽诱人,香味扑鼻,她盯着入了神,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发现能说的所有理由都卡在喉咙里。
说不出口,她能说什么?
告诉锦之自己于一年前就被“原著炮灰”顶号,沉睡了一年?说自己在几天前才突然发现,他们所熟悉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他们都是书里可有可无的角色?
还是告诉他……她不过是一个将在不久之后,因为失恋跳楼自杀的抑郁症少女?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算了。”
他手机提示灯光闪了下,屏幕上弹出队长周行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锦之看她半晌说不出话,嘴角扯了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低头点开队长发过来的复盘视频。
“不想说就别说了。”
“几只,我不是不想说。”
苏芷屿声音越来越小,筷子茫然地在碗里搅动,麻辣烫表面那层红油反复被拨开又聚拢。
她是不能说。
苏芷屿再清楚不过。
她不能把家人和朋友卷进这次霸凌事件里,当然,她其实也不太愿意把林晓她们牵连进来。
当时迫于无奈,她又的确做不到独自去应对江瑶等人,所以才有了以身入局,拜托张萌先一步去厕所埋伏用手机录下全程,再由林晓、米云云两人将何西带过来亲眼目睹江瑶那些不见光的暴行的计划。
苏芷屿没办法保证剧情的偏离是一件好事,自己都拿不准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敢用家人和朋友的命运去赌呢,世界不是赌场,人的命运更不是用来赌赢赌局的筹码。
这对他们而言,是无妄之灾。
林锦之没接话,指尖在手机上滑动,视频里战术分析的声音低低地传出,他目光虽落在屏幕上,却又没在认真看。
林锦之一进店就找了个靠里的卡座,这个角落相对安静,灯光也暗,能隔开大部分好奇的视线,同时也能让苏芷屿自在点。
他理解苏芷屿当下的处境,视频既然能传到老K那儿,就说明已经在学校流传开了。
那些恶言恶语,不该她听到的。
两人的口味大致相同,同样是骨汤汤底,表面都飘着一层抢眼的辣油。
他们相对无言地吃着,林锦之吃得很专注,一口接着一口,仿佛真的只是来陪她简单吃个饭,也依言没再刨根问底下去。
他手腕上的黑色腕表,衬得他那双修长的手越发白皙,随着他滑动手机的动作,平静的眸子里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苏芷屿食不知味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菜,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努力思考找补的办法,想着自己那该死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悲催命运。
鬼使神差地,江瑶那张狰狞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脑中。
有了!她灵光一动。
有时候,合理利用身边一切有效资源,也是一种成长的手段。
当然,也包括示弱。
“对不起....”
鬼机灵的苏芷屿坏心眼地念头一转,再抬头时,眼角竟真挂上了几滴眼泪,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苏慕辰一生气,她就露出软肋装可怜,一打一个准,哪怕是后来认识了锦之,仍旧百试百灵。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不好。”
“发生了很多事,几次,我....觉得,和所有对我好的人断了联系,才是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是啊,原著里那个可怜的炮灰,或许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选择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以至于到最后的时刻,都没人愿意站出来拉她一把。
林锦之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他没抬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苏芷屿看不透他的情绪。
没反应?不应该啊?
认识三年以来,林锦之向来见不得她受委屈,护犊子的劲儿简直和她亲哥苏慕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单来说,林锦之和哥哥没区别,唯一过不去的就是血缘这段坎。
除去血缘这层关系,林锦之是她最重要的人,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是关键时刻会站出来护着她的好哥哥。
看样子得下点猛料啊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苏芷屿继续说,盯着碗里不断往上升腾的热气。
“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向人倾诉,几只,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是个怪胎,有什么心事从不愿意告诉身边的人。除了我哥,几乎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会和植物说话的怪人,是神经病,是疯小孩。”
起初,苏芷屿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她被孤立的主要原因。
植物才是同类,哪怕是到了现在,苏芷屿内心深处依然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着。
苏芷屿的童年,无疑是孤独,也因为有着遗憾而更添愁绪,所以她更愿意向植物们倾诉自己的烦恼,它们也会安静地听,中间并不存在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植物们也不会在她说错话时斥责她的遣词造句。
那些绿色而美好的小生命,几乎承载了她上一段“草生”的记忆,延续了仙草的希望,也成就了现在的她。。
苏芷屿时常感慨,她的能力没有消失,真好……
至少她能证明神君所在的那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虚无缥缈的幻想。
这番话真假参半,却也真真切切是她埋藏在心里打算隐瞒一辈子的真话。
“我怕把你们卷进来,怕你们问我怎么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卷进什么?”
林锦之终于抬起眼,苏芷屿仿佛再一次见到,那个屈腿坐在巷子深处不起眼角落里,满身伤痕,浑身竖起尖刺的可怜少年。
林锦之的声音将她跑远的思绪倏然拉回原地。
“阿鱼,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我们高一到现在,有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