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门前,孔昀筝抬手正要敲门,屋内突然传来瓷物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各种摔打。
“……姐。”
孔昀筝直接推门进入,屋内已经被摔得不成样子,孔齐玉站在一角,她脖子上缠着纱布,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样子没有半点悲伤,反而……更多的是怒火。
这是为什么?孔昀筝疑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几秒后,孔齐玉抬眼,她出声,声音低沉发颤:“爹死了,你知道吗?”
孔昀筝垂眸:“……知道,你也别太自责,战场本就……”
“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说什么?”
孔昀筝猛然抬头,对上孔齐玉铺满怒火的双眼,心跳剧烈敲击着脑袋,一下一下。
谢国公带着夫人,谢松棠和谢明棠前来哀悼。
将军死沙场,热血浸白刃,死在战场上是一个将军最好的结尾。
朝中文武百官,在刑部尚书周山其和大理寺卿朱天的步伐下,纷纷来到孔府哀悼。
平时文武再怎么吵闹,也都只是为了黎国安稳。
百争侯为黎国百姓,为保边境平和,失去生命,他们无一不心存敬意,万般悲凉。
“黎国损失一位重将,西鲁劲敌,如何除之?”
官员的话进入谢明棠耳中,他发直的眼,从孔家人悲哭的身影,移到父亲谢国公,与兄长谢松棠脸上。
父亲打了十几年的仗,次次凯旋而归,可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如今西鲁劲敌横行霸道,百争侯战亡,黎国剩下的,能打的武官还剩几个?
若哪天父亲也不行了,就需要兄长顶上。
谢明棠突然害怕起来,他没有父亲和兄长的勇猛热血,他只害怕哪一天,国公府也挂上白布。
悼念过后,谢国公等一众官员离开孔府,孔府逐渐空旷起来。
此时,真正的悲伤才乘着秋风,席卷进孔家人心中。
孟同游与叶落蹲在府上的房梁暗角处,叶落朝周礼潇吹个口哨,周礼潇仰头望见他们,立刻踮脚跳上。
叶落说:“方才我听到孔齐玉说话,似乎百争侯死的蹊跷。”
周礼潇说:“死的蹊跷?被人故意陷害么?”
叶落点头:“有可能。”
孟同游问:“这趟与百争侯一同前往的,除了孔齐玉,胡江泯,还有谁?”
周礼潇回想一番,“没有了,只有这两位,原本谢松棠也要同往,但因他那段时间伤了脚踝,没去成。”
孔齐玉、胡江泯。
孟同游想,谢松棠机敏,如果百争侯真的是被陷害致死,若谢松棠去了,说不定能扭转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叶落看向周礼潇,“小妹与孔昀筝的婚事定下了吗?”
周礼潇投下目光,孔昀筝带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从屋中走出,走的磕磕绊绊,有气无力。
他眯着双眼说:“定下了,如果他稍微有点武力,我会更满意些。”
叶落说:“你怕以后出什么事儿,他保护不了小妹?”
周礼潇拍拍手说:“嗯,无妨,我能保护就行。”
叶落拍拍周礼潇的手臂说:“我也能保护,放心。”
孔府后院,圈童带着谢海棠悄悄潜入院内,谢海棠一路小跑,探头,院内只有孔韵知、孔昀筝。
周礼薇跟着周山其最后离开孔府,孔昀筝落下送客的手,眼睛彻底黯淡。
院里飘着白布,与死一般的寂静。
谢海棠蹲在墙后,望着百争侯的棺椁,不禁红了眼。
打小爹带着她来孔府玩时,孔叔总会微笑着,第一时间给她递上糕点,用他满是茧子的宽厚手掌抚摸她的头顶。
虽然孔叔性子急,上朝就与文官吵架,但在谢海棠的印象里,他不是个凶巴巴的人。
两个儿子都从文,他虽心中不满,却也从未苛待他们。
如今这个百官眼里咋咋呼呼的男人,永远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椁里,再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了。
孔韵知跪在父亲的棺椁前,垂头像座雕像,仿佛再也不会动弹。
孔昀筝仰头,呼出一口长气,想把悲伤吐出,眼睛却更加模糊。
他环顾着四方天空,似是有所感应,他看到了蹲在墙角,两眼发红的谢海棠。
“……”
孔昀筝转身面对着谢海棠,眼泪呼之欲出。
谢海棠抿唇,站起来走向孔昀筝,走到他面前时,他蹲了下来。
“海棠,我没父亲了……我没爹了……我没他了……”
闻言,谢海棠脸颊湿热,悲伤急涌而来,她顾不上什么别的,对孔昀筝面对蹲下,相对而泣。
她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掏出帕子给孔昀筝擦泪,帕子湿透了,泪更多了。
孔昀筝抬手握住谢海棠的手腕,垂着的脑袋缓缓摆动,“……别管了。”
他屈膝坐下,手臂搭在膝盖,额头抵着手臂。
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他滴在地上的眼泪,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
谢海棠扶着膝盖站起,最后拍了拍孔昀筝的后背。
她仰头,学着孔昀筝将悲伤的气喷向广阔的天空,学起来才知道这口气有多堵。
眼泪滑动间,房梁的人影进入视线。
孟同游抬起手,做了个替她擦泪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