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前脚将御洐送走,跟在身后的管家立马贴上前,小声道,“老爷,梁阁来人说,孙少爷昨夜偷跑去梅园了,今早叫下人在园子南墙边儿找着了跑掉的鞋。 ”
江平脸上方才面对御洐的平和一点点褪去,眼中阴沉下去,双手背至身后,“走,随我看看去。”
赵官家又言,“还有一事,贩玉器的杜家来了,在西门等了一个时辰了。”
江平不假思索,“去打发了。就说日后自会设宴招待,现在不必急巴巴上门。”
朝江明宣所在的梁阁走去,吩咐,“你挑出几个日子我看看,再拟好邀哪几家,过几日在梅园设个宴招待这些天来献礼的。”
突然要设宴,联想到今日上门的御洐,管家觉得蹊跷,“老爷因何突然设宴,可是御监丞又捎来了什么话?他们又要自个儿不沾腥。”
江平面色不渝,“掏空了我凉州,现下又要老夫设宴收礼,说得好听,不枉费来客一番心意,分明是见钱又发了红眼儿,这三皇子连他妹子的红妆都不放过。”
想到御洐看向书房内字画的眼神,憎恶油然而生,“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哪天得将老夫也吃了。”
越想越觉得气不顺,偏又不能冲御洐发作,他如今是三皇子手边牙口最锋利的一条狗。
江平只能忍气吞声,突然想到寻到了宣泄口,“你去打发了西门的人,我先去梁阁,让二初把祠堂里的藤条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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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此处居于高地,能将倉城尽收眼底。”
卫瓴指在地图上的沂山,看向杨恪。
杨恪得知卫瓴有事找他立刻便赶来了,他没想到二姐在倉城战败了,更没想到卫瓴正在想法子。
杨恪点点头,卫瓴接着说,“他们既然霸了此处。”手一圈倉城,“瓮中捉鳖比散在城外各处更容易一窝杀。”
卫瓴站直身子,“我先前一直囿于兵、粮不足,无法一战,以至于忘了是否可以一战还有一处关键——武器。”
“银川有硫磺矿,我们可以购入一批火药,借沂山地势投入城内,西戎人既然已经屠了城,那我们便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卫瓴俯视着地图中的倉城,神色透露出一股令人不自觉生寒的狠劲和决绝。
“但从银川到前坪县路程太长,运过去要月余,在那之前还需要想办法拖住。”
卫瓴从地图下面又抽出一张尚未绘完的图纸,她执起毛笔,汲了汲浓墨,边趴在宣纸上画,边说。
“我将之前的弩改成了二十七发的,造起来不难,不需要费工多日,倉城那处丘陵遍布,虽是良田不多,但林木丰,遍地是制弩的原料,临近县的百姓未跑光正是我们的优势所在,找些能工巧匠照着图纸做。”
“这种弩胜在连发密集,叫他们无处可避,但是威力不足,所以还得找些毙命快的毒淬上。”卫瓴一笔一笔绘,干净利索,青丝用玉簪绾着,身后的长发也用发带束了,乖乖顺着她的背搭在手臂后面的腰侧。
她已经完全投入在连发弩的构想和图纸的绘制上,“但其实我要逆转局势的也不是连发弩,而是火药到了之后,绑着火药筒的火箭,此物威力巨大。”
停下笔,头随着目光移动,视线细细落在弩机的结构上,体型大而发射密集的火箭,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唬人不可行,“这并非我突发奇想,先前我制出过一尺长的,配好火药的剂量,提供足够大的冲力,将火箭做到五尺长,应是没有问题。”
屋内一直只有卫瓴的声音,她伏案抬起头看去。
杨恪眼底深处藏着烈酒浇火般的激动和兴奋,望着已具雏形的图纸,完全震撼于卫瓴口中的“神兵”,久久无法自拔。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卫瓴,震撼道,“军中的‘床子弩’装填慢,神臂弓一次只有一发,你竟然还会制弩?”
疑惑与意料之外倒在其次,他看卫瓴的眼神中较之前的敬重,更是多了无限的惊喜、敬佩与仰望,闪着过分明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恨不能将卫瓴的模样狠狠地看个仔仔细细。
“你怎得不问其他,就如此信我这图纸能造出来,能和我说得一般?”
对杨恪的反应,卫瓴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本已打算好了解释解释他提出的异议,他如此轻易就信了她,反倒让卫瓴有些措手不及和无所适从。
杨恪却问了句别的,“当初你的袖箭可就是你自己设计的?”
卫瓴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青州用的袖箭。
她做的不假,但她用的时候,杨恪不是已经昏死过去了吗,仅是在她露出来时看过一眼。
“定是你设计的了。”不等卫瓴回答,杨恪自顾自点了点头,一双俊秀梨涡露出来,笑着笃定道,“你既然画得出这般神兵,如此精巧的袖箭定也出自你手,我虽并未见过它的威力,但那么小的袖箭,机关很精细,当时我便在想,不知殿下从何处竟得了这般精巧之物,原来,殿下就是那墨者巧匠。”
他嘴角依然擒着笑,低头看向地图,眼中已经坚毅如铁,顺着卫瓴方才的思路说下去,“我们没有机会去控了城门,所以火箭进了城,鳖会向外跑,位置特殊,倉城共两处城门,东门能提前设伏,西门就是袋子打开的那个口儿。”
“不错,我在想,杨风仪此时会如何做,是要把口堵上,还是驱寇即可。”卫瓴道,困百姓于城内是卫瓴万万想不到的,这便足以说明杨风仪之举脱出了卫瓴的掌握,她摸不透此人的路子,“但我恐怕并无法料到她会如何做。”
“我二姐?”杨恪疑道。
杨恪低下头,严肃凝重地凝视着地图。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说,“她应该会把东边儿的口子也打开——我二姐向来一旦做了,便不给对方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