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被赵显接手,李不扬干脆把长袍对襟一拢,妥妥甩手掌柜,木炭的烟在他身前升起,“刺客?要我命?什么,石头子儿吗?顶多头顶上落个包,用不着睡半觉先消了,为这,放我兔子不管了,糊了咋办?”
李不扬有些不屑,浑不放在心上,甚至觉得离谱。
卫瓴不动声色,赵显的眼刀一直在往这扎,如有实质,不过,比河边儿的风略凉吧,没风有劲儿。
肥油烤化了,浓郁的肉香弥散开,狐玥从腰间抽出把小巧匕首,刮了刮表面,刮擦声清脆、干爽,一刀捅进去,顺着纹理把兔子肉划开,内里鲜嫩多汁。
狐玥故作懊恼,发狠地说,“就该搬块大的,把你砸晕了,少个人分。”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太香了。”
“你不该。”李不扬否定,眼同样在烤兔上,慢条斯理道,“应该等我把兔子烤完了,再卸磨杀驴。”
狐玥用力划开肉,又掏出来胡蒜,她腰侧的小布袋里好像什么都不缺,处理起野味儿来手法娴熟,刚要抹在肉上,想起什么,抬起手上的胡蒜,问卫瓴,“你吃得了这个吗?”
卫瓴摇头,“不必在意我,我不吃东西。”
“先在这面撒点,那面先别管了。”李不扬指了指,轻飘飘、状似无关地说了句,“我听说这姑娘大病初愈?”指完,把手重新揣回,抱在胸前。
狐玥恍然,“哦对。那老头交代过不让吃太油的东西,辣的也得戒……”
她把撒粉儿的小罐收回去,“其实这野味儿不加调料也好吃,原滋原味儿的鲜,都是瘦肉,吃些应该没事儿。”
“我不饿,你们吃吧。”卫瓴婉拒了,不是多遵医嘱,实在是火烤的野味儿,黑乎乎,烟熏火燎的……气味很香,但卖相不太……美观。
有地方下口吗?
“真不饿?”狐玥半信半疑,回忆,“你晚上可没怎么吃,只喝了几口汤。”
“不饿。”卫瓴笃定,“我出来透透气。”故意朝赵显侧了下头,“没想分兔子,也没打算跑。”
赵显哼了一声,手底下狠狠扇了两下风,火更旺了,向上蹿。
“哎对对对,就这样!”李不扬的眼登的亮了,立马让赵显保持。
赵显:“……”
“那我天亮了再给你弄别的吃。”狐玥将肉从火堆上取下,抹上了胡蒜,空气中散开肉香和辛辣,“我们几个就先尝尝鲜啦。”
几人安静片刻,只有木炭劈里啪啦和河水流淌的清音,卫瓴朝河边看去,河面映出流动的皎月,雾蒙蒙的,湿气萦绕在周围,风一刮火堆的烟便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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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分食烤兔,大快朵颐,满嘴油光。
“好吃,太鲜了。”狐玥边吹边口撕肉条,觉得味儿淡了,往上抖五辛粉。
“嗯。”李不扬嘴里咀嚼,手拿兔子腿,一指,“这油脂烤化了,肥而不腻,正正好,我一出手,香的找不着北,观云楼都烤不出这味儿。”
“那是我这料儿入味儿。”狐玥毫不客气地说。
赵显嘴里塞满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多久没吃过肉了,从年中就一路打过来,那些穷乡僻壤没什么收成,将军也不让咱们宰家畜,快忘了肉什么味儿了。”盘腿在地上,他朝卫瓴哎了一声儿,“你要不来点儿,反正他俩非让你留这儿,让你看我们吃算什么?”
“不怕不够吃了?”狐玥故意调侃。
“……”赵显一歪头就看见卫瓴正笑看他,笑容落他眼里像嘲笑一样,一下子改口,“爱吃不吃,关我什么事儿。”
卫瓴不明显挑了一下眉头,这人真是一碰就燃,一点就着,耿直又有点儿钝。
“来,这个地方最好吃了。”狐玥用刀子挑了点肉,“少吃点尝尝味儿没事儿,别让那老头知道就成了,直接拿着刀子,对,别弄一手油。”
卫瓴接过,琢磨好下嘴的角度,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亮了。
美味!
鲜香无比,肉质紧实!
“咋样儿,好不好吃?”狐玥一脸期待。
“嗯。”卫瓴点头,“好吃,好吃。”
李不扬在一边得意挑起半边眉。
狐玥得了鼓舞,更起劲儿地给她撕肉,献宝似的,“这还有哈,吃完那个吃这个。”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哎?你俩没看看这河里有没有鱼吗?”
“没有。”赵显不假思索说。
“没有?”狐玥皱眉,手底下不停给卫瓴续肉。
卫瓴闷声吃,递来就吃,递来就吃。
成吧……
她不光起心思逃跑。
现在还分兔子了……
“水太清了。”李不扬摇摇头,“我早看了,没东西,没断流就不错了。”
狐玥可惜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吃鱼吗?”李不扬把兔子架拿起来,边往下撕肉边问。
赵显着急拦住他,“哎哎哎,不行,这里不能吃,这块儿留给将军的。”
“……”李不扬塌下去肩膀,泄气,“我给它撕下来,我不吃,我吃旁边的糊边儿行吗?给你家将军把那糟粕都捡干净,省的还吐骨头,中不中?”
狐玥回答李不扬刚才的问题,“我不吃,不喜欢腥味儿,想炖了给玉生补补,不是说这东西补得很吗?”
赵显防贼似的,密切注视李不扬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吃了,“把这块留着。”突然高声制止,“这里不能动!”
“这还护着。”李不扬怨气不轻,碎碎念,“睡着觉呢周公还招待不够他,他人都不在,肉也得留他的一份儿,嘁。”
李不扬相当不满,拆解兔肉,把好地方挑出来,“这儿光线暗了。”他找借口站起身,趁赵显不备,眼疾手快一口把肉炫了,不忘贱嗖嗖地说,“我先替他尝尝有没有毒。”
“?”
“李不扬?!你个饿死鬼!”赵显囫囵咽下口里的,起身抓他,奈何李不扬早出去好几步,戏谑一笑,有些满意,“好久没听你叫我饿死鬼了。”
边嚼边挑衅,“嗨哟,都一只兔子身上出的肉,这块儿怎么就这么香呢,我得再试一口,怕是有毒,毒着我不打紧儿,毒着你家将军、可怎么办?”
“站住!”
那两人追赶,狐玥趁机又撕下来块好肉,“快,趁他俩看不见,赶紧吃了,这个地方的肉最好,我刚才故意少加了料儿。”
狐玥:“秋冬的兔子好吃,不吃点肉,身上哪有劲儿。”
卫瓴迟迟不接,狐玥疑惑地问,“怎么了,吃不惯?还是这就饱了?”
卫瓴把头躲到黑暗处,摆手,“不是,眼让火烤得有点不舒服。”卫瓴伸手接,狐玥却迟迟不松手,卫瓴疑惑地扭头看去。
火堆旁,狐玥正无声注视她,没头没尾来了句,“玉生,跟我走吧。”
“什么?”太过突然、莫名其妙,卫瓴一时未反应过来。
“和我去草原吧,不要搅和进昭肃之争了,这场争斗只会无休无止,到时候再想脱身就来不及了,踏错、就回不了头了,玉生。”
卫瓴像被烫到一样,一下松开了手,面色凝重,还没来得及撤回手,被狐玥一把反握住,躲无可躲,“到肃国就来不及了,现下唯有利用肃军返朝的路上能走,明日过百丈谷,那里地形复杂,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走。”
身后传来痛呼,卫瓴草木皆兵地回头。
只见,李不扬得瑟过头,倒退中被绊倒了,他从腰下掏出块石头,立马被赵显逮住锤了两拳。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卫瓴急忙问。
赵显拽着李不扬袖子,拽老黄牛似的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