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什么玩意儿掉我头上了。”狐玥手忙脚乱扫头顶。
“树枝。”卫瓴从她头发里拨弄出来,取下递到她面前,叫她放宽心,“你看,一节儿小枝子。”
狐玥松了口气,“还以为虫子掉我头上了。”
狐玥双手全方位拍了一遍头,以免有漏网之鱼,捡起挑好的石头,猫着身子站起来,找准角度朝河滩扔出去。
“快蹲下!”扔完迅速趴下身,一只胳膊搭在卫瓴肩头将她也压下去,伸手扒开树枝,透过条隐秘的缝儿偷看。
卫瓴被狐玥护在身下,她的双眸忧柔晦暗,摁在地面的手收紧,微微侧头,看向了狐玥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卫瓴迟疑地松手,不动声色将尖锐的石头放在了地上。
即便这块石头夺不了狐玥的命。
她逃走了,狐玥也无法向尉迟玄交代。
这几日,她对她颇多照顾。
逃走的迫切和不忍的纠结,在卫瓴心中打架,她最终还是没下去手,错过了难得的时机,因为河边两人已经察觉来人了。
赵显从腰间“噌——”得抽出剑,戒备环顾四周。
李不扬依然背对她们蹲在地上烤兔子,手持一块干树皮当蒲扇呼呼扇火堆,让火烧得更旺。
狐玥不知道方才卫瓴内心的复杂和纠结,她站起来又扔出一块,小声碎碎念,“叫你藏起来吃独食。”
号令盟友,“玉生!照着他俩脑瓜子给我砸。砸着给你一堆……”
卫瓴二话不说抬手,干净利索扔出去,“嗖——”
“啊!”
稳准狠爆头。
狐玥慢吞吞地补充上后半句,“梅子吃……”
李不扬捂头站起来,遍地找“凶器”。
狐玥超乎意料地看向卫瓴,捡着宝儿了一样,“准头这么好。”
“运气好,他蹲着不动,比较好瞄。”早知故意扔偏点儿,谁叫手感出奇得好,卫瓴扫掉手上的灰,手朝狐玥伸出去。
“哦哦,来来来,都给你,都给你,你早说,早说你有这准头,刚才那两块也给你啊。”一股脑把挑拣的石头塞进卫瓴手里。
卫瓴拿不过来,没兜住掉了一块儿,狐玥说,“不要了,那块不要了,准头这么好,不差这一块。”
“什么人,出来!”赵显大喊,已经警惕地朝这边靠近。
李不扬看了一圈,没找到罪魁祸首,扫了一把头,又蹲下,接着用树皮给火堆扇风。
“……”卫瓴对着手里满当当、堆成小山丘的石头,眨眨眼,呆呆地开口,“不是这个,你方才说,梅子……”
说好砸着人,给她酸酸甜甜的腌梅子的……
赵显姿势戒备,步步逼近,朝树林喊,“自己出来!”
狐玥从愣怔里回过神,随即被逗乐了,“哦哈哈哈。”扫掉卫瓴手里的石头,“知道了,放一百个心,少不了你的,喜欢吃,来年给你腌一缸都行。赵显快过来了,我们先出去。”
领着卫瓴钻出林子,“是我。”
“……”赵显见人,把剑收回剑鞘,“你不在帐里睡觉,到这来干嘛?”看到后面的卫瓴,警钟大作,“你还把她带出来了?!赶紧回去。”
“没事儿,只是过来站站。”狐玥无所谓地一摆手。
赵显却如临大敌,“将军要是知道……!”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狐玥立马回问,被架上的兔子吸引去,快步上前,扶住膝盖弯下身,夸道,“呦,已经烤上了,这么麻利。”
狐玥往火堆边一蹲,转身招呼卫瓴。
卫瓴正和赵显大眼儿瞪小眼儿,她装作不明所以地扭头,去了狐玥旁边。
“那是下风口。”李不扬用木枝拨弄火堆,将火燃得更旺,拨完直接扔进去,头也没抬地说。
狐玥于是挪离下风口,到烟轻点儿的地方,“来,坐这儿。”拍了拍身边这块岸边唯一的枯木,示意卫瓴坐在上面。
卫瓴拢好大氅,不紧不慢坐下,守望火堆,火光在她身上跳,像一群舞蹈的小人。
李不扬一直在专心致志烤他的兔子,卫瓴于是也没出声打招呼。
狐玥盘腿往地上稳当一坐,又腾了腾地儿,挪出一个坑,仰起头商量,“站着干什么,来,赵校尉,你坐这儿?”
“你这样把她领出来,你知道她是……”赵显欲言又止,就差把不欢迎写脸上了。
“加没加盐啊?”狐玥问李不扬,兔子油滴到火堆上,“嗞——”木柴噼里啪啦响,窜火星子。
李不扬:“加了。”
狐玥:“五辛粉呢?”
俩人聊起来了,赵显被晾在一边,他一脸不满地看向卫瓴,卫瓴却在此时望向了河边,也无视他,还将自己的手指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赵显:“……!!”
听见五辛粉,李不扬的视线终于离开烤兔子,直勾勾看来。
狐玥鱼儿上钩了般嘿嘿一笑,从她那个腰包里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小罐罐。“你说你这兔子你俩藏起来吃……”
“右腿儿给你。你是不是还有辣椒粉儿。”没等狐玥说完,李不扬已经知道她尾巴要往哪翘,开门见山。
“我们这俩人儿呢。”狐玥暗示。
“我把她带回去。”赵显依然不肯松口,腾地起身,冲卫瓴生硬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校尉是担心,你们三个人看不住我一个吗?”河边的风刮动鹤氅绒,在卫瓴下颌像水草一样的柔柔浮动,她仰颈,用温水般的眸子看向他。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温温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将赵显一下子噎得不轻,不知道说什么。
“……”诡异的沉默,眼见赵显越发僵硬。
“我看他是担心一个兔子不够四个人分。”李不扬悠哉冒出一句,握着串兔子的架转了半圈,打破了一时尴尬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狐玥在一旁适时地开怀大笑,拍了拍腿,阴阳怪气调侃,“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饕餮护食儿呢~~”笑得把自己呛到了,将头偏到身后去,“咳咳咳,我,咳咳咳……???”
“……”赵显脸要憋红了,拧起眉头欲反驳。
卫瓴抬手在狐玥背上拍,已不再关注赵显。
“没事儿,咳、咳咳。”狐玥眼泪都咳出来了,离谱地说,“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
“好了,小显你先坐下。”李不扬仰头,把手里的老树皮递过去,“让她呆这儿吧,你坐下扇火,我手腕子酸了,我歇会儿。”
“就是,坐吧坐吧,赵校尉,都端好碗准备吃饭了,咳咳、咳,哪有掀桌子赶人的道理,吃完再说,吃完我俩撤得肯定比这兔子还快,你放一百个心吧。”
卫瓴一言难尽地替她顺背,难怪常言道:食不言。
“好了好了,我好了。”狐玥拍拍她胳膊。
狐玥总算缓过来了,她将头正回来,抖着手腕儿往兔子上撒料儿,“李不扬,我这俩人呢,光给一条腿儿啊?够谁分的?”
李不扬实在割舍不下调料儿,心一狠,眼一闭,“那右后腿儿也给你了。”
狐玥边料理烤兔,边好奇地问李不扬,“刚才石头都砸你脑门儿上了,你怎么还一门心思烤你的兔子呢?不怕是刺客,要你命吗?”
兔子肉在向下滴油,卫瓴望着油滴出神,心想:尖锐、质硬的石头,用好力度和角度,要人命应该可以办到……提醒了她,可以捡些薄石随身带着,以备万一而且不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