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
树上的夜鸣也只是叫了几声,就被江禾岸的脚步声给吓走了。
江禾岸走在前面,一只手上悬着一小枚萤石,淡白微光勉强撑开一小片昏黄,照亮脚前几步远的路。另一只手紧紧的牵着沈青萝,生怕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
周围树影重重叠叠,像蛰伏的巨兽。
黑暗深处,时不时有几道黑影倏然窜过,快得只剩一抹模糊轮廓,转瞬便没入更深的幽暗里,只留下枝叶轻响,在死寂的林中格外清晰。
“姐姐,你抓疼我了。”
沈青萝手里也拿了一块萤石,不过比江禾岸手里的小了一圈。
石头照亮的范围只有一个人那么大,再远一点就看不清了,听说青岚宗每人都配有一块月长石,在黑夜里亮如白昼,但江禾岸更喜欢萤石,因为它的价格比较亲民。
“不好意思啊。”江禾岸松开手,又换成了抓着沈青萝的袖子。
沈青萝搓了搓手上的汗,想了想,扬起头笑着道:“姐姐,我害怕,要不你还是抓着我的手吧。”
林间树影婆娑,原本清亮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拦去大半,偶有几缕从叶隙穿过落在地上。
江禾岸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也被她给了陆长舟,没有钱两个人也只能徒步前往。
沈青萝的身上倒是有不少的银子,都是梦娘在春日楼给她的,但若是青萝执意回到她的那个家里,那她的那些银子还能给自己留个保障。
在她们前方不远处,有一簇小火在远处跳动,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江禾岸手中萤石的光在漆黑的树林里像是一簇磷火,幽幽的朝着那边靠近。
“这里,好像没有人在呢。”江禾岸凑到火堆前,火下面还没有柴灰,应该是刚燃起来不久。
沈青萝凑了过去,几颗星子噼里啪啦的被弹了出来,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了几个黑点。
“这里原来应该有位公子才对,怎么没有人呢?”
江禾岸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有位公子的?难不成你知道有谁从这路过?”
“不是。”沈青萝摇头道:“因为这附近有一股男子熏的香的味道,味道挺浓的,还没散净呢。”
“是吗?”江禾岸对着空气闻了闻,除了燃烧的柴火味,还有一丝微腥的虫气。
“我们村子原来就是做香料的,所以鼻子比一般人的好使。”
靠近火堆,暖意包围,身上都暖洋洋的。
沈青萝低着头,火光映在额角,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睫影。
沈青萝虽然不大,但是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没了那些繁杂的衣服首饰,只扎了双髻,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襦裙,蹲在那里,像一只小兔子。
林间有风经过,穿过草叶之间,叶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里带着清浅的腥气朝着江禾岸迎面扑来。
“阿——嚏!”
江禾岸揉了揉鼻子,凑到沈青萝的旁边,“这里的腥味好浓啊,也不知道是从哪飘来的。”
“腥味?”沈青萝眨了眨眼睛,又动了动鼻子,“我没闻到啊。”
火光摇曳,在树干上映出了交错纵横的影子。
嗡——
江禾岸膝边的长剑无端一颤,声音急促清越。
两人尚未回头,身后已悄然漫来一缕缕银亮黏腻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织成巨网,自半空压罩下来,要将她们一并裹入。
江禾岸反应快,立刻抽出自己的剑,寒光破空,整张蛛网被一剑从中劈开,碎成漫天银丝飘落。
“有妖,青萝你快躲起来!”
“姐姐,我好像躲不起来了。 ”
沈青萝提起自己的裙摆,纤细的脚脖子上缠着一圈亮银色的蛛网。
她的话刚说完,脚上的蛛丝猛的绷直,将她的脚拽了起来。
江禾岸抓着她的一条胳膊,两边拉扯着,沈青萝单脚站在原地,她弯着腰双手扒着江禾岸的衣服才勉强维持平衡。
“姐姐!我好疼啊!”
蛛丝拉扯的力道很大,沈青萝感觉自己的腿从骨头缝里往外撕裂的疼。
江禾岸一只手拉着沈青萝,下一刻,她自己脚踝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她只来得及反手一剑斩断缠在沈青萝脚上的蛛丝,随后整个人被狠狠的往后拖去。
“姐姐!”
沈青萝伸手只抓到一片空寂。
火光里,江禾岸的身影被蛛丝拽入漆黑密林,转瞬便消失在树影深处,只留下一声剑鸣,渐渐远得听不见了。
身下是湿冷的泥土、腐叶与断枝,粗糙的地面磨破衣料,蹭过皮肤时只留下一阵麻木的钝疼。
周围的栖息的动物被拖拽声惊醒,四处乱窜。
江禾岸本能的抓住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各种植物,但也仅仅只是在她的手心上留下一道道的绿色汁液。
泥土沾满脸颊,枯叶嵌进发丝,身后林间空地上,被拖出一道漫长而狼狈的浅痕,像一条被扯断的命。
眼前的视线逐渐的开阔,月光大片大片的袭来瞬间就亮了起来。
眼前已能看见黑黝黝的石洞洞口,再往前便要再次进入黑暗。
“挽尘!你再不来,你主人就要死了!”
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被拖入洞口的刹那,破空声骤起。
一道清冽剑光破风而来,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铮”的一声清响,缠足的蛛丝应声而断。
束缚感松脱的一瞬,江禾岸的指尖颤了颤,涣散的视线里,只看见那柄熟悉的剑斜插在泥土里,剑刃犹自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