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萝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拖着笨重的嫁衣眼疾手快的接到了昏倒的江禾岸。
“呼吸微弱,口唇发绀,应是中毒了。”
陆长舟用灵力在她的眉心上点了一下,道:“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沈青萝把江禾岸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衣服将她藏了起来,警惕着一切靠近这边的人。
许秀才呆愣愣的看着已经消散不见的蝴蝶,心里好像空了一块,自言自语:“我好像以前见过她......”
许大娘头顶的丝线还泛着冷光,陆长舟快步上前,手指附着其上,只听到轻脆的一声“啵”,链接在天灵上的线在他的手上突然断开。
失了力的许大娘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许秀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蝴蝶离散的方向出神,直到许大娘脱离危险才急忙弓腰道谢。
*
妖界有蝶妖,名曰幻梦姬,身披五彩蝶翼裙,性情空灵飘逸,不喜打架,擅布幻境、织迷梦。
最擅长的是编故事。
青梧都。
灰烬之上,残光之下。
蝶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根被烧一半的凤羽。
原本蓊郁的树林已成一片焦土,入目所及,皆是被天雷劈得焦黑的树桩与残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皮炭化剥落,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翻起的腥气,呛得人肺腑发疼。
蝶妖鬓发凌乱,睫毛凝着湿冷的泪滴,一抽一噎间,肩头剧烈起伏。
她死死抱着那截还没有掌心大的羽毛,哭的压抑又破碎。
天道的雷劫之下,无人能生还。
这时一位少年自林中而来,就看见那蝶妖周身烟气缭绕,狼狈却难掩凄然。
少年眸底寒芒乍现,掌中剑诀凝起,欲将这作乱的蝶妖斩于当场,可她抬眼望来,全无半分闪躲,眼底只剩一片破碎的释然,仿佛早已等这一死。
这份不避不惧勾了少年的兴,剑势收却,将其带在了身边。
啪!
说书人突然将醒木拍在了桌案上,吓得还在游神的江禾岸一个激灵,手中的茶杯没拿稳,一半撒在了陆长舟的身上。
“你不会毒没解干净演变成癫痫了吧,拿个杯子都拿不稳。”
沈青萝见状急急忙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
江禾岸无视他的话继续听着。
故事里的少仙为了救蝶妖死在了妖兽的口中,蝶妖为了报答少仙的救命之恩寻了他两百年,最后在云梦城相遇,二人终成眷属。
可实际上,两人在两百年后从未见过面,许秀才甚至都不知道有她的存在,只当她是被自己的娘亲寻错了复仇对象的无辜之人而已,这个故事美好的结局都是梦娘自己想象的。
“想什么呢?”陆长舟问。
“我在想杀害许秀才的人是谁,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去春日楼那种地方的人,怎么会死在那个乱葬坑里呢。”
“谁说一定得去了春日楼才会死。”陆长舟将帕子还给了沈青萝道:
“那个控制大叔的幕后之人,知道了许秀才是梦娘搜寻之人,就想抓住他以此就捏住了梦娘的把柄,但是不小心将其杀害了,在处理尸体的时候被回家的许大娘看见了,匆匆忙忙间也只看见他进了春日楼,并没有看到脸。”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江禾岸剥着桌上的花生,用手搓去花生衣,轻轻吹了一口,露出里面的白仁,放在了沈青萝的面前。
“许秀才告诉我的。”陆长舟把手伸了过去,他的手大,一下就抓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小堆,沈青萝害怕他又来抓走,一股脑的将剩下的花生都塞进了嘴里。
“那他不会自己跟许大娘说吗?”
“没修炼过的人是看不见魂体的,即便他说了,许大娘也听不见。”
江禾岸哦了一声,继续剥着花生。
几天之后春日楼被封了,死在乱葬坑里的人一部分被自己的亲人朋友认领走了,剩下的尸体还在那个坑里。
许大娘将自己的馄饨摊卖了出去,安葬了那些枉死的人。
“陆六,你要跟我们走吗?”江禾岸站在云梦城的门口问道。
陆长舟看了看江禾岸,又瞅了瞅躲在江禾岸身后的沈青萝,挑眉道:“你们?你不会打算带着这个小屁孩去找你的陆师兄吧?”
“不是,青萝想去找她的家人,我得跟着她一起。”
其实江禾岸不太赞成沈青萝去找她的父母,毕竟将自己的女儿卖进青楼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但是沈青萝坚持要去,她也没办法,到时候随机应变,把青萝抢回玄岳门。
“那你们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还有我的事要做。”陆长舟摆着手道:“我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陆长舟本想着云梦城的事结束后就去青岚宗找找自己的记忆,但是他在那只蛾妖的身上找到了更有意思的消息。
古泽墟的城主在收集人的魂魄,前不久刚杀了几批宗门弟子,其中就包括青岚宗大弟子陆长舟。
从他掏出陆长舟的名牌开始,无论自己是不是陆长舟,他都跟这个名字脱不了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