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也只不过是苏萃雷和孙国治这样的官场萌新私下的八卦而已。当江南科考案真正以奏章形式呈到了皇帝跟前却是两份文章,两样说辞。
“你来看看这两份奏章。”这日嘉浩早朝之后,突然被唤到上书房。皇上示意案头两份奏章,令其立刻阅看。
嘉浩突然被召唤,不明就里,但是命令是看奏章,自然明白肯定是政务要务,立刻仔细查看起来。第一份奏章来自江南巡抚张鹏振。嘉浩深知其素有清名,大儒出身,乃是士林领袖之一,只是最近刚刚从外省调任江南巡抚。此次江南科考竟闹出此等弊案,更引发苏州千余名士子文庙哗变。张以其道学角度自然是口诛笔伐两位主考官之荒唐行径,文末更有意无意暗指当地官场素有不正之风,自是有人治下养吏虐民。第二份奏章则是来自两江总督何祖望。何祖望只是常规请安折,顺带提及苏州此事,只说江南多事,亟需严管寥寥数语。何祖望家世深厚,堪称国朝勋贵,祖上乃开国五虎将之一,与许家并列其间,同拊太庙。何家因其功臣家世,故而代代与皇室宗亲多有联姻,延绵数代,至其父兄仍均娶宗室女,承袭爵位,是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何祖望系家中幺儿,虽没有袭爵的福气,但自身才干优长,又以科举进士出身,逐步升任,平步青云,目前已任两江总督已三年之久。所以不难猜测张鹏振奏章之中含沙射影的对象正是何。嘉浩看完,一时沉默不语,知道此事本身虽然尚未明全貌,但是已经挑起了督抚之争,两派均树大根深,牵扯甚广。
“你怎么看?”皇上瞟了嘉浩一眼。
“涉及科考,兹事体大,当务之急立即派员前往江南,查明真相要紧。”嘉浩轻轻把两份奏章放回桌案。
“查明真相之外呢?这两份奏章都说到了同一件事,一个说江南官场风气不正,有人养吏虐民;有人说江南多事,亟需严管。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或者都不是?”皇上挑眉。
“各地行省设置总督与巡抚两位封疆大吏,本意在相互制衡,牵制。南直隶又是江南重要行省。此番督抚却相互参奏,相互攻击。怕还是要有第三人旁观者的说法,才能窥见真相。”嘉浩拱手。其实他也知道,皇上在江南另有亲信,比如历任的三大织造和巡盐御史,经由他们已经建立了一套严格的密折制度,日常监测江南各类舆情,对于新近的科场弊案自然也是另有奏报。皇上此刻却一味只问他有何看法,他却暂时情报不足,无法给出公论。
然而也没等皇帝和嘉浩商议出个结果。何张二人的第二道奏报已同时抵达京城。原因很简单,何张二人互为政敌,自然早已日常相互打探,以做提防,已然知晓对方已经发出了第一封奏章,无法确认是否已经被先发制人,告了黑状,于是立刻准备了第二封奏章,来详谈始末。
何张二人的第二封奏章,就已然不谈任何科场案的事实情由,而是图穷匕见,开始大肆列举对方的罪状了。
张鹏振奏章明确弹劾何祖望,列举了四项罪状:1、在科场案中受贿纹银五十万两,曲护考官;2、打压异己,迫害连廉吏陈某某;3、审讯中滥用刑罚,多次逼人翻供;4、到任总督之后,包庇逢迎者、吹毛求疵守正者。
何祖望奏章则列举了张鹏振七大罪:1、不识大体、偏袒属员;2、不配合海防,阻止总督出洋督察巡视;3、诬陷同僚;4、办案糊涂,词讼不清;5、办理漕运不力;6、专事著书,不理政务。
这两份奏章任谁看完,都明白,必须立刻派钦差前往南直隶,不光是为了查明科场弊案真相,而是要平息督抚争讼,不然江南风波断乎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