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农历十月，翰林学士苏萃雷这日按时点卯上班，迎面遇到同僚庶吉士孙国治快步走来，待行至他身边，以袖掩口低语道：“我记得苏大人你本贯南直隶苏州府。如今境内竟出了一件惊天大事，不知道大人知否？”

苏萃雷闻言倒也是一惊，进京已一年有余，诸事平稳，唯公事和读书而已。家中虽有书信往来，但毕竟只有寡母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于市井乡情并不甚知。至于京城趣闻则多仰赖孙国治这样的八卦群众，于是不由得打起精神。“不曾听闻，到底何事？”

“今年正是辛卯年江南乡试，九月初九江宁江南贡院发榜日，您猜怎么着？榜下竟有士子当场闹将起来！”

“江南士子都是些斯文读书人，何故闹事？”苏萃雷听着愈发纳罕。

“嗨，还不是那榜单上录取的有些考生可疑么。”孙国治愈发压低了声音。

“可疑是什么意思？”

“竟有些富商之子，文墨不通，也录取了举人了。”

“堂堂乡试，为国取士。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苏萃雷直觉不信，“孙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私下议论，可有确凿证据？”

孙国治于是继续说道，同科之人，岂有不知底细的。那榜上录取的一人，名唤郑勤，虽然本贯徽州人士，乃是扬州盐商郑万昌之子，家资百万之富。到他这一代，无意继续经商，倒是想谋个功名在身，好保家族每年盐引安泰。于是郑老太爷走了旁门偏路，寻到了本届主考官门下。如此这般操作的扬州盐商可不止郑家一家。所以这届榜上，盐商子弟竟突然上榜大半，而苏大人您本贯苏州府这届上榜居然仅仅十三名，大失往年水准。正是如此，岂有不闹事的。如今说是，苏州府的士子一千余人已在玄妙观集结成群，抬着五路财神往府学文庙里去了，进去之后，将那财神锁在明伦堂之上。还有的考生把考场匾额上的“貢院”二字用纸糊上，改写成“買完”）。更有那能说会道的当场高声演说，不服此次发榜结果，更有人集结成群当场开起了文会，竞相作诗词写对联。别说，还真出了一副神联:“左丘明双眼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

“左丘明倒也罢了，赵子龙是什么出典？”

“本届主考官一位姓左，一位姓赵。”

“家资百万之富，走捐纳之路亦可。何苦来跟普通士子一起受那贡院三日考试之苦呢。”苏萃雷抽动了一下嘴角，信了几分，“不过你说这些盐商子弟文墨不通，那么如何答的卷子呢？”

“自然是金钱通神，哪有买不来的文墨了。有人在卷子里留了密语记号，有人事先拿到了试题，找了枪手早早炮制了一篇，夹带进去，现场小抄一番。”

苏萃雷一脸懵逼。他文采斐然，自许靠才华就能登堂入室，是故从来没设想过科场情弊竟然可以这么玩。“竟胆大包天至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