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这话,就注意到王二略显尴尬的脸色,不禁皱了眉头,直直盯着他:
“怎么了?”
王二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那宅子 ……没了。”
“没了?!
“谁干的?!”
李大人胡子都要翘起来。
“别让我见到这人!”
……
“阿嚏!”
江清月朦朦睁开了眼,看向一旁的宋观云。
“是吵到大人……阿嚏!”
江清月坐起,起身递过帕子,眉头微微蹙起:“莫不是昨日淋到雨了?”
宋观云接过那帕子,轻轻拭了拭鼻尖。
“兴许是,劳大人挂心了。”
他说完这话,起身取来她的外袍:
“今日大人要擢升礼部侍郎,万莫耽搁了才是。”
“今日冷了,可要多穿点才好。”江清月看向他,突然想起来,“你那件衣服还在我这呢。”
“大人这般,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宋观云正替她拢着衣领,听了这话,抬起脸,笑盈盈地看着她,“如今这衣服当真是沾了大人的光了,便是穿起来也觉得赏心了不少。”
江清月任由他理着自己的衣襟,听着他在耳边轻声慢语:
“怕是大人最后一次穿这青袍了,过不了几日便要换绯袍——说来平日似乎也鲜少见大人穿绯色的衣袍。”
“平日里若是穿绯色,总是惹眼了些。”
“我倒觉着大人就是要穿绯色才好,以往那些色都衬得大人太过疏离了些。”
“本就不是什么热性子,何必显得‘热’?”
“那倒是,”宋观云替她理好衣褶,抬眼漾着笑意:“便是对在下一人就好。”
说完他又似想起了什么,语气竟有点喃喃:“七日后是祁大人行嘉礼……”
七日后早就换绯袍了。
江清月想了想,眼中不解:“莫非觉得我穿绯袍不妥?可是还有其他官员亦是绯袍,并无不妥。”
她忽然看向他,有了一丝逗趣的意味:“难道你心思又歪了?”
宋观云眼里含笑:“大人多虑了,只是觉得绯袍喜庆些,恰好应景。在大人眼里我就这般不讲道理?
“还是说,分明是大人想多了些?”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她低下头整理腰间玉带,语气比刚刚沉静得多,“该入宫赴朝了。”
宋观云蹲下身,最后理了理她衣上的褶皱,自下而上地认真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果真是……气韵天成,朗月临风。”
“羞不羞,休不休?”她转过身去,衣袖一拂,轻轻打过他的脸颊。
宋观云任由那微凉的衣香擦过眉眼,唇角笑意非但没敛,反倒更深了几分。
“哎呀!”似是发觉自己的不小心,她又转过身来看他。
他缓缓直起身,笑着看向她:“本觉着精神了些,大人这一下,倒又让人恍惚了。”
江清月哼一声,懒得再同他贫嘴,转身便往外走:“再耽搁,入宫就要迟了。”
……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皆是按着品级身着公服站定,青绯紫相间,威仪井然。
宋观云总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她在那群青色的人群中,暗自思忖,不出几日她便要入绯班之列,又想着来日仕途坦荡,若是能步入紫袍之列……
届时站在自己身侧,不,应当说是自己站在她的身侧,那便真就是再好不过了。
但又说来。
他的念头一转,又无端生出几分私心:不如还是不上朝的好,不上朝自己不但能站在她的身侧,还能卧在她的身侧,还——不对不对,怎么成天净想这些东西。
他想收回自己纷乱的思绪,却发觉难以抓住:这也不能怪自己才是,没试过滋味,怎么能知道究竟是好是坏?大人也当真是在世柳下惠——坐怀不乱。遇到自己这般人儿居然半点别样心思也无,莫不是对自己情意还不够浓?
思忖间,江清月已然从容出列,躬身下拜:“臣江澄,谢陛下隆恩。定当恪尽职守,谨遵礼制,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
擢升礼毕,百官依次退朝。不少同僚官员纷纷驻足上前,拱手道贺:
“恭喜江大人荣升礼部侍郎,日后可要多多照拂。”
“江大人年少有才,此番擢升,实乃众望所归。”
“恭喜江侍郎,荣升要职。”
江清月刚应付完道贺的人,正想找寻宋观云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恭喜江大人了。”
江清月转身,却看见面色淡淡的祁霁。
“有劳祁大人道贺。”江清月笑得轻松。
“江大人时运济济,实在叫人羡慕。”祁霁语气悠悠道。
“要说时运,在下定然是比不上祁大人身居高位。不过常言道,时运不过是能者的谦辞罢了。祁大人虽高位而谦和,让人钦佩啊。”
这话一出,祁霁早已没了方才的迂回,就连面色也冷冽下来:“还是想劝告江侍郎一句,与虎谋皮,切莫失足,望自珍重啊。”
江清月弯了弯眉眼:“与虎谋皮总是比与鼠谋皮好得多。是吧,祁大人?”
祁霁脸色骤然一沉,不过一瞬,却又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笑:“以往从未发现,江侍郎也是这般能言善辩之人。”
“朝中众人,但凡经过选试的,哪个不是能言善辩之人?”
祁霁深深看了江清月一眼:“但愿江侍郎往后,还能这般伶牙俐齿、一帆风顺。”他说完这话,便拂袖转身,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