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破旧的栅栏缺口处与白吟分别,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筒子楼的巷口,江冷转身,并没有走向回家的公交站。
他跑了起来。
起初只是快走,然后变成小跑,最后几乎是撒开了腿,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狂奔起来。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和耳朵,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血液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狂喜。
他喜欢的人,成了他的男朋友。
白吟,那个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干净得像山间清泉,优秀得像天上星辰的白吟,居然……成了他江冷的男朋友。
这念头像一颗威力无穷的炸弹,在他脑海里不断引爆,炸得他头晕目眩,炸得他只想放声大喊,又想傻乎乎地大笑。
他跑过寂静无人的商业街,橱窗里的模特仿佛在对他微笑;他跑过灯光昏黄的老旧小区,惊起几声犬吠,在他听来却如同喝彩;他跑过横跨河面的大桥,桥下的流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是为他铺就的星河。
不可思议。
太他妈不可思议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拼床上闻到白吟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时的怔忪;想起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春梦带来的窘迫;想起他为自己叠被子时纤细的手指;想起月光下他漂亮的眼睛;想起他因为自己被扣分而罕见地争辩甚至落泪;想起澡堂水汽中他单薄却美好的身体;想起墙上那场无声的影子舞;想起那本违禁的《鳄鱼手记》和写着“加油”的明信片;想起今晚,烟花下他亮得惊人的眼眸,和那句轻如羽毛落地,却重如千钧的“嗯”……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瞬间,此刻都串联起来,像一部漫长而美好的默片,最终定格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啊——!”他终于忍不住,在空旷的河堤上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墨色的夜空和流淌的河水,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喜悦的长啸。
回声在夜色中荡开,惊飞了栖息的水鸟。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可他脸上,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一点不觉得累。
怎么会累呢?身体里涌动着的,是名为幸福的无穷能量。
他直起身,看着远处自己家小区那熟悉的轮廓,再次跑了起来。这一次,脚步更加轻快,像要踏着风,踩着云。
他冲进小区,跑上楼道,用微微发颤的手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爸妈似乎已经睡了,客厅里一片黑暗寂静。他蹑手蹑脚地换鞋,溜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