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在万众期盼中到来。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对于县一中的学生而言,已是难得的喘息。大多数学生如同出笼的鸟儿,拖着行李箱迫不及待地奔向车站或父母的怀抱。
江冷却磨蹭到了最后。他看着正在默默整理那寥寥几件衣物的白吟,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点。那个崭新的深蓝色行李箱,他还藏在宿舍柜子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白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白吟拉上那个旧无纺布袋的拉链,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回住处。”他所谓的住处,就是那间租来的、昏暗的筒子楼小屋。
“就你一个人?”江冷追问。
“嗯。”
江冷心里一揪,一股冲动涌上头顶:“那……要不,我们一起跨年吧?”
白吟终于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茫然:“一起?”
“对!反正你一个人也无聊。”江冷迅速编织着理由,心跳如雷,“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看到全城的夜景,听说今晚广场那边还有烟花秀,虽然离得远,但应该能看到一点!比一个人待在屋里强多了!”
他眼神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白吟看着他,那目光像冬日的暖阳,带着融化一切冰冷的力量。他捏着布袋带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江冷几乎要欢呼出声。
傍晚,两人在白吟那间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出租屋里,分食了江冷从家里带来的、尚且温热的饺子和几样精致的小菜。这是白吟吃过的最丰盛,也最温暖的一顿“年夜饭”。
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江冷带着白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爬上了一栋废弃工厂的锈蚀铁梯。这地方是他初中时和伙伴们的秘密基地,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城市。
楼顶空旷,夜风带着寒意,但星空格外清晰璀璨。他们并排坐在铺了报纸的水泥沿上,脚下是流淌的车河与万家灯火,远处城市广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嚣和音乐声。
“快零点了。”江冷看着手表,声音有些发紧。
白吟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城市的霓虹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投下斑斓的光点,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远处广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片巨大的欢呼声!紧接着,第一簇烟花“咻——”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放,散开成一片绚烂的金色花雨!
“开始了!”江冷兴奋地指给白吟看。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将夜幕渲染成五彩的画布。轰鸣声远远传来,如同心跳的鼓点。
在又一轮烟花最鼎盛的轰鸣中,江冷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向白吟。
“白吟!”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被衬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我……”
就在这关键的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下方扫了上来,伴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
“谁在上面?!干什么的?!下来!”
是工厂的保安!手电筒的光柱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浪漫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心跳从悸动变成了惊吓。
“糟了!快跑!”江冷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白吟,也顾不上解释,沿着来的铁梯飞快地向下跑。铁梯在奔跑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