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难得洋溢着一种躁动而轻松的气氛。后天就是“回家周”，对于被关久了的学生们来说，这无异于囚徒望见放风的口子。大家一边胡乱脱下汗湿的校服，换上干净的，一边高声计算着倒计时。

“还有三十八个小时！”

“我靠，我妈说炖了排骨等我！”

“我要睡他个天昏地暗！”

喧闹声中，江冷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脱下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床铺的白吟。白吟换衣服总是背对着大家，动作很快，此刻正低头系着扣子，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江冷想起下午那场让人心烦意乱的选科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选科组合及其对应的大学专业和未来就业方向，像一张庞大而现实的命运地图。

“物化生，传统理科王牌，医学、生物、化工……就业面广，但竞争激烈。”

“物化地，适合地质、环境、部分建筑类专业…”

“物化政，公安、军校、思想政治相关…”

“历政地，纯文，法学、新闻、历史、社会学…大家要慎重考虑，就业渠道相对窄一些，除非有极大兴趣和把握…”

班里大部分同学，包括程子轩，都毫不犹豫地倾向物化生或者物化地。毕竟，在这个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大环境下，这是最稳妥、最“有前途”的选择。

江冷自己的数理化不算拔尖，但也还行，父母早就暗示过让他选物化生。他原本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当他的目光瞥向身旁的白吟时，心里却莫名地揪紧了。白吟的成绩，选任何组合都没有问题。他是全能型的学霸，物理化学顶尖，历史政治也同样出色。江冷甚至记得，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白吟在草稿纸上随手默写的古诗词，字迹清隽，意境悠远，那瞬间他觉得，白吟身上有一种与冰冷公式格格不入的、属于文科生的敏感和灵气。

班主任的话还在继续：“……有些同学，可能个人兴趣在文科，但考虑到未来的就业现实和升学优势，我还是建议优先考虑物化系列。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们自己和家长手里。”

江冷看到白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会怎么选？是顺从现实，选择那条更宽阔、更被认可的道路，还是追随内心那份可能被压抑的喜好？

江冷突然很想知道，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预料之中的、现实的选择，也怕窥见白吟做出这个选择时，眼底可能闪过的一丝无奈。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依旧有人在低声讨论着回家后的计划，讨论着选科。江冷平躺着，毫无睡意，耳边是各种关于“物化生”、“计算机”、“金融”的字眼。

他感觉到身侧的白吟也醒着，呼吸并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