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江冷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呼吸。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汲取一丝缓解,但高烧像无形的火焰,从内而外炙烤着他,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白吟坐在他旁边,习题册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江冷身上,看着他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脖颈,听着他每一次费力呼吸的声音。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班主任还在行政楼处理王语涵事件的后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江冷的情况,显然不能再拖了。
白吟抿了抿唇,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取代。他轻轻碰了碰江冷滚烫的手臂。
“江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去年级组,直接请假。”
江冷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都有些模糊:“……老班不在……”
“不在也得请。”白吟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强硬。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扶起江冷几乎软绵绵的身体。江冷比他高不少,此刻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白吟踉跄了一下,却咬紧牙关,稳稳地撑住了他。
两人以一种近乎搀扶的姿势,缓慢地挪出自习室,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向位于教学楼顶头的年级组办公室。每一步,白吟都感觉江冷身体的灼热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烧得他心口发慌。
推开年级组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位值班的年轻男老师,正低头看着手机。
“老师,”白吟的声音因为用力支撑江冷而微微喘息,“我同学江冷发高烧,需要立刻请假去医院。”
那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几乎挂在水冷身上的、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的江冷,又看了看墙上的钟,眉头皱起:“自习课期间,原则上不允许请假。而且班主任不在,假条谁签?等他回来再说吧。”
“老师,他烧得很厉害,等不了那么久!”白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您看他现在的状态!”
“规定就是规定。”男老师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急症,回去多喝点热水,坚持到放学再去医务室拿点药就行了。快回去上自习,别影响纪律。”
“只是发烧?!”白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扶着江冷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呼吸都困难!这还叫‘而已’?!如果……如果他像王语涵同学一样,因为被拖延出了更严重的问题,谁来负责?!”
提到王语涵,那位老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有些触动,但随即又被规章制度压了过去:“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拿王语涵的事说什么说?那是两码事!请假必须按流程来!”
“流程比学生的健康更重要吗?!”白吟争辩着,他从未用如此尖锐的语气对老师说过话。优等生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内里压抑已久的、为在乎之人而生的勇气和焦灼,“校规第几条写着学生病重必须等到班主任签字才能就医?!如果班主任今天一直不回来呢?!就让他硬扛着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眶迅速泛红。江冷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双手颤抖得厉害,他费力地侧过头,看到白吟仰着头,纤长的脖颈绷紧,下颚线清晰得可怜,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水光,正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老师……我求您了……”白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绝望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他真的很难受……您就通融一次,行不行?出了问题,我……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