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是冲锋号。江冷和程子轩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脸盆和洗漱用品,冲向位于宿舍楼一层的公共澡堂。这是每天唯一能洗去一身黏腻和疲惫的机会,去晚了,别说热水,连水龙头都抢不到。
澡堂里早已人声鼎沸,白茫茫的水汽蒸腾弥漫,带着肥皂和青春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几十个水龙头下,赤条条的少年们挤作一团,争分夺秒地冲洗着。水流声、叫喊声、脸盆碰撞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江冷和程子轩抢占了靠里的两个相邻龙头,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激得两人一个哆嗦,随即又适应了这畅快的冲洗。
“我靠,今天老班拖堂拖了五分钟!亏大了!”程子轩一边往身上打肥皂一边抱怨,泡沫飞溅。
“少废话,快点洗!十分钟内搞不定,回去等着被宿管逮吧!”江冷提醒道,手上动作不停。
在这种毫无遮拦、坦诚相见的环境里,少年人的打闹也显得格外直白。程子轩看着江冷那身因为经常运动而线条分明的肌肉,尤其是那几块轮廓清晰的腹肌,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一把,嘿嘿坏笑:“可以啊江冷,这练得,手感不错!”
“滚蛋!”江冷笑骂着,掬起一捧水就朝程子轩泼去。
两人嘻嘻哈哈,在水汽和泡沫中你推我搡,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这场战斗般的清洗。
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身体,两人端着盆走出雾气昭昭的淋浴区,来到外侧的换衣间。刚喘了口气,江冷的脚步就顿住了。
换衣间靠近入口的长凳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吟。
他刚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连沐浴露瓶子都没有的脸盆,正低着头,似乎正准备走进那片喧嚣与水汽之中。
江冷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一把抓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程子轩的胳膊。
“干嘛?”程子轩莫名其妙。
“那什么……你、你先回去!”江冷的声音有点急,眼神飘忽,不敢去看白吟的方向,胡乱找了个借口,“你昨天不是说还有几个化学方程式没背熟吗?赶紧回去背!一会儿熄灯了咋整?”
程子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诶你推我干嘛?”
江冷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一头雾水的程子轩弄出了换衣间:“快走快走!知识点不等人!”
打发走了程子轩,江冷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低着头,假装整理自己盆里的东西,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白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插曲,只是安静地脱下了T恤。换衣间潮湿的地面是深色的瓷砖,隐约倒映出他裸露的上半身。那皮肤在昏暗的灯光和水汽折射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瓷器,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
江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他看到白吟端着那个只有毛巾和牙刷的、空得可怜的脸盆,走向了人稍微少些的角落里的一个水龙头。
他居然连沐浴露都没有吗?
江冷忽然想起,难怪白吟身上总是那股干净的皂角香,原来他洗澡根本不用沐浴露。那平时萦绕在他身边、总让自己心神不宁的独特香气,难道纯粹是他的体香?这个念头让江冷耳根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