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的手指抚过冰凉光滑的衣料，心头却像是被滚烫的潮水反复冲刷。他想起江楠楠说的“需要被坚定地选择”，想起徐三石说的“主动”。

可眼前这个人，她给他准备战袍，为他考虑周全，却始终站在一个“盟友”、“投资人”的位置上，用理性包裹着所有的举动。

这套精心的礼服，与其说是鼓励他去追求幸福，不如说更像是确保她的“重要投资对象”能在重要场合体面登场，不至于折损价值。

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他——有感激，有温暖，有因这份细致关怀而生的悸动，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甘。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为什么她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观星台上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张乐萱看着霍雨浩低垂的、写满挣扎的脸，似乎将他此刻的沉默和紧抿的嘴唇，完全理解成了临阵前的胆怯和犹豫。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霍雨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双微凉但稳定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两侧，将他低垂的头稍稍托起。下一秒，那熟悉而微凉的柔软触感，又一次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心。

如同月光滴落。

如同神祇赐福。

如同……一个盖章确认的符号。

和上一次在黄金树中那个带着劫后余生恍惚感的吻不同，这一次，霍雨浩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力度，她呼吸间清冷的气息，还有那个吻落下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决断。

她很快退开，双手收回，仿佛刚才那个亲近的动作只是随手拂去他肩头的灰尘。

“既然你自己没有勇气做决定，”张乐萱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平静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那我就再给你一点。记住，不管你明天做出什么选择，或者不选择，我始终是你的盟友。这一点，不会变。”

说完，她没有再看霍雨浩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睁大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快步而下，身影很快融入观星台下的树影黑暗中，消失不见。

仿佛她今晚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送上这套衣服，和这个……“勇气之吻”。

霍雨浩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手里还捧着那盒沉甸甸的礼服。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夏夜的圆月将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也照亮了盒中那抹深邃的蓝。

盟友……

永远是你的盟友……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紧手指，攥住了那光滑的衣料。

月光无言，唯有夜风知晓少年心中，那比观星台下森林更深邃的茫然与无声的呐喊。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