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月色与赠礼

观星台。又是这里。

夏日夜晚的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温热，吹过残破的石栏和裂缝中的青苔。天空中没有一丝云，一轮近乎完美的满月高悬，清辉如练，将这片废弃的平台连同断裂的石柱照得如同覆了一层银霜。

这里是“永夜极光”诞生的地方，是冰与月第一次真正交融的见证者，此刻，却似乎要见证另一场无声的风暴。

霍雨浩几乎是无意识地走到了这里。心中乱麻般的思绪需要一个出口，而这个地方，以及与这个地方紧密相连的那个人，似乎成了他潜意识里的选择。

他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边缘相对完好的栏杆上，背对着他，仰头望着那轮满月。月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拔的轮廓，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有事？”

霍雨浩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望向月亮，试图从那份永恒的宁静中汲取一丝力量。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明天晚上……就是海神缘了。”

“嗯。”张乐萱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明天食堂供应什么菜。

“你真的……不去吗？”霍雨浩转过头，看着她被月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

张乐萱这才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淡地扯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我去做什么？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估价或者被回忆过往的陈列品？”

她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夜空，“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研究两个魂导器核心法阵的优化方案，或者多接一单工坊的委托。至少，那些东西的结果是可控的，价值是清晰的。”

她说得如此坦然，如此务实，将“相亲”这件在少男少女心中浪漫而重要的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浪费时间”和“不可控的风险评估”。

霍雨浩听在耳中，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她不在那个让他倍感压力的选择池中。但同时，又有一丝更深的怅然悄然蔓延。

“我……”霍雨浩低下头，看着自己月光下的影子，“我不太敢去。”

“不敢？”张乐萱这次完全转过了身，面对着他，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他的犹豫和不安，“怕什么？怕选错？怕被拒绝？还是怕……面对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

她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指核心。霍雨浩喉咙发紧，答不上来。怕的或许都有，但最怕的，可能是后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正视并抉择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意。

见他沉默，张乐萱也没有追问。她忽然从随身的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递到霍雨浩面前。

“给你的。”她说。

霍雨浩愣住，下意识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质感很好。他打开盒盖，月光下，一套折叠整齐的礼服呈现眼前。是深邃而干净的湛蓝色，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样式简洁而挺拔，领口、袖口有着精致的暗纹刺绣，一看便知做工考究，绝非学院统一发放的制式服装可比。

“这是……”霍雨浩愕然抬头。

“按照学院最新给你记录的尺寸定做的，应该合身。”张乐萱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工作，“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蓝色？这套衣服，算是……给你明天加油打气用的。穿上它，至少看起来精神些，不会在气势上先输一阵。”

她看着他捧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顿了顿，补充道：“这样，算不算给你增添了一点勇气？”